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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3日星期二

(135) 魯迅手蹟和藏書目錄說明(附:魯迅的中文藏書)

載北京魯迅博物館編:
《魯迅手蹟和藏書目錄》(全三冊)
內部資料,1959年7月

編者的話

一、我們編輯出版的《魯迅手蹟和藏書目錄》分一、二、三集,即〈魯迅手蹟目錄〉、〈魯迅藏中文書籍目錄〉和〈魯迅藏外文書籍目錄〉。編印的目的,是為研究魯迅的人提供一點資料,並借以了解我館及其他有關方面手蹟收藏的情況。

二、目錄中的魯迅手蹟,絕大部份是許廣平先生多年以來,辛苦地保存下來的。在魯迅逝世後,又經魯迅紀念委員會即時加以徵集,解放後由許廣平先生捐獻給國家的。還有一部份是其他同志或單位捐贈給我館的;另外一部份還保存在有關單位和個人手裡(存處在目錄中注明)。編印這目錄時,曾承他們惠予借閱。這份目錄能夠出版,應該感謝他們熱心的幫助。
繼續發現和搜集魯迅的手蹟,是我館今後重要工作的一部份,通過這個目錄的出版,我們希望廣大讀者還要給我們更多的幫助。

三、關於魯迅藏書情況,許廣平先生為這份目錄寫的〈魯迅手蹟和藏書的經過〉一文中,已經講得十分清楚,我們不再重覆。
藏書中有一部份反動的書目,我們也沒有加以剔除,原因是這些反動書刊,是魯迅特意收集,作伙諷刺或打擊對象而留存的;為了能看出藏書全貌,還是都印進去了。

四、這份目錄的外文書目的編輯工作,我們得到了北京圖書館、北京大學馮至同志的大力協助;中文書目和手蹟目錄的編輯工作我們得到了常惠同志等的熱心幫助,在此一併致謝。

五、由於我們能力有限,這份目錄難免會有一些缺點和錯誤,希望讀者給我們提出寶貴的意見。

北京魯迅博物館 1959.7.

魯迅手蹟目錄說明
1. 魯迅手蹟的編排方法是按寫作的年代來排列的,只有「輯錄」和「其他」二項,因年代無法查考,是按其內容的性質來排列的。
2. 編入的稿件都是魯迅的親筆稿或經他修改過的,凡是全篇都是代抄或魯迅只寫了個題目的抄件,都沒有列入。
3. 魯迅給青年改的稿子,我們這裡存有一部份,現只選進了改的較多的五篇。
4. 書刊的「校樣」我們也只編進了「一校」至「三校」。凡是「清樣」我們都沒有編入。
5. 日本友人處,尚存有一部份魯迅手稿,因對那邊的具體情況不了解故未編入。
6. 每篇手稿都注有存處,凡沒有注明的,均存本館。


魯迅藏中文書籍目錄說明

(一)本書目共分三部份:即線裝、平裝、期刊。線裝書計有:930種,7579冊又490頁(未裝訂書);平裝書計有:797種,965冊;期刊:計有218種。
(二)藏書中一部份書籍有魯迅親筆題識、抄配及其他有關記錄等,編目時均照原文錄出或加以注明。
(三)線裝書沒有收全的叢書,書目上列出了該項存書的詳細子目。完正的叢書,子目沒有列出。
(四)平裝書目與一般書目的不同之處,在於每類一律按著者的時代和出版年代排列。目的是:可以看出魯迅先生在每個時期,大體買進了和別人贈送了他一些什麼書,這對研究魯迅是有幫助的。
另外,所有著譯者的姓名,我們完全按照原書編錄,未作任何改動。
(五)期刊的分類係按繁體字筆劃排列,但因有些繁體字已銷毀,只好用簡體字來代替,希望讀者注意。期刊使用的符號,分為:「」「()」兩種,前者標示卷期數,後者標示出版年代,例如:11—61935.1—1935.6,即第一卷第一期至第六期,1935年1月至6月。又如: :1—12,即第一期至第十二期。






魯迅藏外文書籍目錄說明

(一)本書目分日文、俄文和西文三部份。日文計993種,俄文計77種,西文計754種。西文又包括:德文、法文、英文,以及其他種文字。
(二)日譯外文的書名或著者姓名,有的沒有原文,有的字母不清,在譯音之後均未加注原文。另外,有的日文和西文書籍的譯音不統一,我們完全按原書編錄未加更動。
(三)西文圖書除分類集中外,並按著者姓名的字母順序排列。但文學類中論述某一作家的作品,為了便於參考,也列於該作家作品之後。
(四)因西文目錄包括的文字種類較多,為了簡便起見,分類的標題,只用中文和英文以免繁瑣。









附:王稼句:〈魯迅的中文藏書〉
《中華讀書報》,2000年8月2日
轉引自「新語絲電子文庫

魯迅先生讀些什麼書,又買些什麼書,向為讀書人所關心,孫犁老人說,他當年就是根據魯迅日記中的「書賬」,去找讀,去採買,以豐富自己的庋藏。我除了魯迅的「書賬」之外,經常讀讀的,是《魯迅手跡和藏書目錄》,這是北京魯迅博物館在1957年7月編印的內部資料,共三冊,第一冊是手跡目錄,第二冊是中文藏書目錄,第三冊是外文藏書目錄。我讀的,當然是第二冊與第三冊。第三冊,不過是看看魯迅在於美術方面的興趣。日本印的畫冊非常精美,魯迅是著意收羅的,如頗為著名的《世界美術全集》、《世界裸體美術全集》、
《玩具叢書》、《鄉土玩具集》等,但由於我不識日文,只能是揣摸著讀讀而已。於第二冊的中文藏書目錄,倒是認真去讀的。這份目錄分三個部分,即線裝、平裝、期刊。據編者統計,線裝書有930種,7579冊,又未訂之散頁490頁;平裝書有797種,965冊;期刊有218種。我未將它與魯迅日記中的「書賬」對照過,但可以肯定地說,這是魯迅中文藏書的大部。

在魯迅的中文藏書中,線裝古籍佔了很大比例,經史子集的常見書,基本完備,其中尤以雜史、雜家、藝術、小說、總集為多,另外有80多部完整的叢書,有《漢魏叢書》、《儒學警悟》、《顧氏文房小說》、《說郛》、《津逮叢書》、《稗海》、《雅雨堂叢書》、《知不足齋叢書》、《十萬卷樓叢書》、《仰視千七百二十九鶴齋叢書》、《觀古堂匯刻書》、《雙梅景叢書》、《涵芬樓秘笈》、《四部叢刊》、《紀錄彙編》等雜叢類叢書60餘部;有《石林遺著》、《少室山房筆叢》、《巾箱小品》、《張南山先生全集》、《觀古堂
所著書》等自著類叢書20餘部;又有《紹興先正遺書》、《台州叢書》等郡邑類叢書。從中可以看出,魯迅的藏書以實用為目的,大都是當時流行的版本,沒有什麼宋版元槧。景宋女士在《北行觀感》之四《藏書一瞥》裡這樣寫道:「國學方面各種類書、叢書也佔了一些地
位,但似乎並沒有什麼難得的海內孤本,不知是原來沒有呢?還是偶有一二亦不能保。或則因為魯迅先生平時對於善本、珍本的購買力未必很多,而他的記憶強和圖書館的徘徊恐怕對於他更易借助。」然而在他感興趣的方面,想要去研究的題目,版本則搜羅得較多,比如阮
籍,他便有明刻本《阮嗣宗集》三種,另有張溥評本《阮步兵集》等;再如嵇康,魯迅曾做過《嵇康集》的校點,藏有明人汪士賢校刊本《嵇中散集》兩部,其中一部有魯迅用石朱筆做的校勘,另外還有一部《四部叢刊初編》本的《嵇中散集》,上面有臺靜農過錄的石朱筆
校勘批註。

魯迅於自藏線裝書,十分愛惜,有的在第一冊加蓋一印外,一般沒有其他藏書印記,魯迅的用印有「魯迅」、「會稽周氏」、「會稽周氏收藏」、「周氏」,一般也不作題跋眉批。凡有缺本的,他還補抄成全帙,如《羅氏群書》共有十冊,其中缺了兩冊,魯迅便手抄兩冊補全,並手抄全書目錄一頁,置於卷首。

至於平裝本的中文書,魯迅花錢買的不多,不少是出版社和著譯者的贈送。當時與他有關係的,如北新書局、良友圖書印刷公司等,都將一些新印的書贈送給他。著譯者贈送的,包括像胡適、林語堂、顧頡剛、章衣萍等人,也都將自己的書題字簽名送給魯迅,如今流覽,確乎能略略感受到那時文壇氣候的冷暖。

在那次應《京報副刊》徵求「青年必讀書」時,魯迅說:「我以為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國書,多看外國書。」其實「中國書」,特別是古典的「中國書」,魯迅藏得最多,讀得也是最多,這篇《青年必讀書》,不過是他借題發揮的一篇雜感而已

(134) 許廣平:魯迅手蹟和藏書的經過

北京魯迅博物館編:《魯迅手蹟和藏書目錄》,
內部資料,1959年7月

輯按:全三冊,2016年12月19日於北京大學圖書館工具書閱覽室(E102室)經眼,已釘裝為硬皮書,現藏於過期期刊閱覽室(409室)。2016年北京中華書局出版《魯迅藏書志》,未知是否從此書抄出。

此書為博物館內部資料,未嘗出版,坊間難求。大陸當時正值繁簡過度期,故書中雖然採用了1956年的《漢字簡化方案》,但「车」、「讠」、「纟」、「门」等簡化偏旁尚未出現,仍有不少正體字,頗具特色。

今以常用正體字改寫,但仍保留原本附於篇後,以供考古。又原文標點紊亂,不時頓號作逗號用,當句逗而不句逗,現亦一并修正。原本則不在此例。

魯迅手蹟和藏書的經過

魯迅藏書目錄,現在總算由魯迅博物館整理出來了。其中絕大部份為魯迅自己收藏的:有北京存的約一小半,上海存的約一大部份。其所以合而為一於北京的原因是:北方天氣比較乾燥,易於保存,而且有些日文書如《書道全集》或其他全集的書,前半部已在北京,後半部陸續在上海購得,以合併更為完整。但上海亦留有少許親筆稿,如《毀滅》、魯迅自己編好的蘇聯木刻板畫等及零星殘缺書本,則是整理北運時留下的。亦有特意留在上海的,如《廣辭林》、《標準漢譯外國人名地名表》、《新獨和辭典》、《實用英漢漢英辭典》、《三省堂標準英日辭典》、《袖珍英日辭典》等,則因陳列案頭,經常為魯迅日夕摩娑不可缺的參考書,故仍留原處。就我個人所知,現在略為介紹其他情況,從此亦可見藏書經過的梗概了。

魯迅生平酷愛書籍,甚於一切身外物。偶有塵污,必加揩拭淨盡後而後快。如手邊沒有擦布,隨即拿衣袖清除亦所不惜。珍藏之書,則必力求沒有損壞。每印出期刊書籍出版,必先選出二份保存。若是向市購書,亦必挑選善本珍藏,偶或有所污損,則寧可作臨時披覽,另行置備儲存。即屬贈閱的書,如早期《東方雜志》、《小說月報》、《莽原》等期刊,或後期出版的《奔流》、《萌芽》、《譯文》等,都是集幾冊為一包,親自包紮好了,寫出書名、冊數,妥為保存。凡經他親手包紮的,必整齊如一;紮書的線,也必選擇膠質,以其形扁不佔面積;書結必在邊頭,以免在書中日久,壓成結痕,有損書的原狀,這是我長期看到、毫不例外的。我之所以這樣敘述經過,是為了對照後來情況,俾便了解真相而已。

說到藏書,據我所知,有如下幾方面:

(一)手蹟方面:除現在搜集存得之外有些零星稿件,經過周作人自動交出如整理《古小說鈎沉》的片段抄錄外,解放前曾有前燕大外籍學生專研究魯迅著作的,曾到上海來見我,有所探詢,並謂在北京見過周作人,案頭有魯迅手稿一堆,並隨手送了他五、六頁以作紀念云。其他朋友到周處,亦常贈與魯迅手稿。是知早期魯迅未搬出八道灣前,必有不少手蹟留在彼處,除隨手送人外,不知是否業已清理完了一齊交出。

(二)藏書方面:據魯迅所說,有些線裝明版或更早的版本,原是從紹興老家帶出來的。從八道灣搬出到1924年6月西三條胡同定居的時候,魯迅曾回去搬書,雖經周作人「歐打」攔阻,終取書器而出。(見1924年日記)魯迅死後,周作人在華北當偽要職,卻借口家人生活困難,托北京圖書館館員整理出魯迅所藏中、日、外文的三冊書目,交由來薰閣向南方兜售。他們先到南京,被敵偽某漢奸看到,說全部都要;來薰閣又攜書目到上海,被開明書店知道。我因比隣住有該店編輯顧均正先生,得知此事,托其借來書目一視,大驚失色,覺為有意毀滅藏書,因輾轉托人買下全部書籍。待上海買去全部藏書的消息傳到周作人處,據說他還把書目列出的書,扣起一部份仍照全書原價售賣。其自私之心、借公開售賣而自存其精本之心,卓然可見。此藏書幾乎未流入敵人之手致大量損失,亦云幸矣!

一九四六年日偽投降後,我曾來京一月,日日在西三條整理魯迅藏書,一一重新包裝好才去。這其間,據看守的人說,因屋漏雨濕了書,曾經把漏濕的線裝書拿到西四地攤上賣出。問是什麼書,書有若干,也說不出。另外,在魯迅住的老虎尾巴寢室,魯迅不在京時,也被人借住了,他們隨便拿魯迅包藏好的《小說月報》等書觀看。我整理書時,就看到原書已拆開,短了幾冊,不是魯迅生前完整無缺的了。就此情況,深恐魯迅親筆文件難保,因將手抄的書及漢魏六朝整理出的有關碑文墓志稿和被鼠咬壞的畫紙帶回上海(現都存博物館)。一九三一年魯迅曾經從上海寄回的八大箱書,中有《奔流》、《萌芽》等南方出版物,這時仍原封未動,完好如故,是經我親手包好見到的。計藏書經雨漏和借住的人丟棄,又短失了一部份。

後來,北京家中人先後逝世,在國民黨反動統治期的黑暗日益加厲,我不便回京料理,曾托劉清揚、吳昱恆等出面照料,將魯迅住過的北屋連同書籍貼了封條及加鎖起來,南屋仍由魯迅南下後母親生前招來的親戚阮和森全家居住,不料和森子善先(輯按:阮和森之子,阮善先)竟將封鎖之北屋從後門破開封條居住進去。待解放後在京檢查存書時,發現上海寄回之八箱書,有一箱半已失去了原書,另從趙偽叔的悲盦賸墨線裝書的空木箱填入,又把線裝書盜去。失去的一箱半書中有不易覓得之期刊如《奔流》《萌芽》等亦因此不完整了。這時阮家未得允許,私自將封鎖的北屋從後門挖開來住人,住者善先就有監守責任,我為了覓回不易找尋之書,曾經從文物局輾轉得到他家住處,去信請求歸還原書而不予答覆,這藏書又短少了一部份。

以上所說,是歷來魯迅藏書經過,幾經波折,復遭人為的損毀。回想魯迅生前視書如命的寶愛情況,能不令人深為歎息?文人的書就如同武士的寶劍,時刻不能捨棄,因為借他畫出敵人的奸邪,借他量度敵人的作惡程度。而且魯迅藏書點滴得來不易,有為朋友餽贈可作紀念的、有為幾十年的精力親自陸續搜求的。他沒有闊人延聘南北專人坐鎮羅致善本的威力,僅憑個人足跡所及,即節衣縮食買來,如到廈門、廣州、杭州,便即往書肆找尋,往往坊間絕跡之書,如廣雅書局出版的雜著,亦必托人向教育廳買來。未出北京前,每有日文圖書,亦由書店挑選送到。在上海,月必大量添購書籍。在上海時,蟫隱廬之書和中國書店之目錄,固然以之仔細尋找其愛讀物。即嘉業堂叢書,不在上海出售亦必輾轉托人購置。其或屬線裝書,因孤本難得,或因經濟所限,一時未能購齊,則不惜親自手抄或加意裝訂,都費去不少精力。閱之與坊間所出,更覺精美,亦可見其珍愛藏書之一斑了。此外,法國出版的木刻版畫,收到時發現有不全的,亦必再三托人向舊書肆高價搜求寄來。但國外過時的書,是不易覓得的,魯迅藏書中居然能完整無缺的集成一套,確屬不易。第二次大戰後,聞法國亦無存此成套木刻書的了。又浮士德城與年插畫本,靖華先生亦遍向蘇聯找尋不到,這裡卻倖存一冊,為中蘇友誼增一佳話。所可惜的是:日記第十一(一九二二年)在日軍佔領上海時,被日憲兵隊作為我犯罪的證件和我一同帶去了一批魯迅日記,(原存保險箱內,因取出擬陸續抄出副本所致)待釋放時一檢查,即發現失去這十一年全年的一份日記,托人去尋,亦渺無音訊。文運遭劫,可為浩歎。還幸日軍入我室時,三樓藏書被女工偽稱該樓已租給別人了而未遭搜劫淨盡。魯迅在滬藏存的一大部份書籍得以在解放後獻出,是不幸中之大幸了。而在黨領導下的文化部及魯迅博物館同人亦不遺餘力,多方面向各界呼籲搜羅。熱心這一事業的明達人士,多獻出其珍藏有關魯迅的手蹟、書信、文稿。如書已流入私人之手,像趙萬里存的一大批,亦經博物館議價收回。這種大公無私極力襄助人民事業的精神,體現著社會主義的風格。我們感謝黨,在黨的領導下,各獻所藏,才有今天博物館的巨大成就,才能嘉惠人民,才得有今天保存文化遺產,公之於眾的機會。隨著一天天的學習躍進,人們的社會主義思想逐步提高,還有許多親筆手稿、書信之類,流散私人之手的,我相信鑒於個人力量的薄弱難於妥善永存,而又看到在黨的親切關懷領導下的博物館這初步建立的規模,必能日益努力,走向完整齊備方面,使它更加美善。將由人民之手,共同發揚我們博物館的偉大事業,垂之永久,作革命文化在一定時期的寫照的考證,以流傳後世的。

許廣平  一九五九年六月廿七日

魯迅手蹟和藏書的經过

魯迅藏書目录,現在总算由魯迅博物舘整理出来了。其中絕大部分为魯迅自己收藏的:在北京存的約一小半,上海存的約一大部分。其所以合而为一于北京的原因是:北方天气比較干燥,易于保存,而且有些日文書如書道全集或其他全集的書,前半部已在北京,后半部陆續在上海購得,以合併更为完整。但上海亦留有少許亲笔稿如“毁灭”魯迅自己編好的苏联木刻板画等及零星残缺書本,則是整理北运时留下的。亦有特意留在上海的。亦有特意留在上海的,如广辞林、标准英日辞典、袖珍英日辞典等,則因陈列案头,經常为魯迅日夕摩娑必不可缺的份考書,故仍留原处。就我个人所知,現在略为介紹其他情况,从此亦可見藏書經过的梗槪了。

魯迅生平酷爱書籍,甚于一切身外物,偶有尘汚,必加揩拭淨尽后而后快。如手边沒有擦布,随卽拿衣袖淸除亦所不惜。珍藏之書,則必力求沒有捐坏。每印出期刊書籍出版,必先选出二分保存。若是向市購書,亦必挑选善本珍藏,偶或有所汚損,則宁可作临時披覽,另行置备儲存,卽屬贈閱的書,如早期东方杂志、小說月报、莽原等期刊,或后期出版的奔流、萌芽、譯文等,都是集几册为一包,亲自包札好了,写出書名、册数妥为保存。凡經他亲手包札的,必整齐如一、札書的綫、也必选擇胶質、以其形扁不占面积;書結必在边头,以免在書中日久压成結痕,有損書的原状,这是我长期看到,毫不例外的。我之所以这样叙述經过,是为了对照后來情况,俾便了解眞相而已。

說到藏書,据我所知,有如下几方面:

(一)手蹟方面:除現在搜集存得之外有些零星稿件,經过周作人自动交出如整理《古小說鈎沉》的片段抄录外,解放前曾有前燕大外籍学生专研究魯迅著作的,曾到上海来見我有所探詢,并謂在北京見过周作人,案头有魯迅手稿一堆,并随手送了他五、六頁以作紀念云。其他朋友到周处,亦常贈与魯迅手稿。是知早期魯迅未搬出八道湾前,必有不少手蹟留在彼处,除随手送人外,不知是否业已清理完了一齐交出。

(二)藏書方面:據魯迅所說,有些綫裝明版或更早的版本,原是從紹兴老家帶出来的。从八道湾搬出到1924年6月西三条胡同定居的時候,魯迅曾回去搬書,虽經周作人「欧打」拦阻,終取書器而出。(見1924年日記)魯迅死后,周作人在华北当伪要职,却借口家人生活困难,托北京图書舘館員整理出魯迅所藏中、日、外文的三册書目,交由来薰閣向南方兜售。他們先到南京,被敌伪某汉奸看到,說全部都要;来薰閣又携書目到上海,被开明書店知道,我因比隣住有該店編輯顧均正先生,得知此事,托其借来書目一視,大惊失色,觉为有意毀灭藏書,因輾轉托人买下全部書籍。待上海买去全部藏書的消息传到周作人处,据說他还把書目列出的書,扣起一部分仍照全書原价售卖,其自私之心,借公開售卖而自存其精本之心,卓然可見。此藏書几乎未流入敌人之手致大量損失,亦云幸矣!

一九四六年日伪投降后,我曾来京一月,日日在西三条整理魯迅藏書,一一重新包装好才去。这其間,据看守的人說,因屋漏雨湿了書,曾經把漏湿的綫装書拿到西四地摊上卖出。問是什么書、書有若干,也說不出。另外,在魯迅住的老虎尾巴寝室,魯迅不在京时,也被人借住了,他們随便拿魯迅包藏好的小說月报等書覌看。我整理書时,就看到原書已拆开,短了几册,不是魯迅生前完整无缺的了。就此情況,深恐魯迅亲笔文件难保,因将手抄的書及汗魏六朝(輯按:汗當作漢)整理出的有关碑文墓志稿和被鼠咬坏的画紙帶回上海(現都存博物舘)。一九三一年魯迅曾經从上海寄回的八大箱書,中有奔流,萌芽等南方出版物,这时仍原封未动完好如故,是經我亲手包好見到的。計藏書經雨漏和借住的人丟弃,又短失了一部分。

后來,北京家中人先后逝世,在国民党反動統治期的黑暗日益加厉,我不便回京料理,曾托刘清揚、吳昱恒等出面照料,将魯迅住过的北屋連同書籍貼了封条及加鎖起來,南屋仍由魯迅南下后母亲生前招来的亲戚阮和森全家居住,不料和森子善先竟将封鎖之北屋从后門破开封条居住进去。待解放后在京檢查存書时,发現上海寄回之八箱書,有一箱半已失去了原書,另从赵伪叔的悲盦賸墨綫裝書的空木箱塡入,又把綫裝書盜去。失去的一箱半書中有不易覓得之期刊如奔流萌芽等亦因此不完整了。这时阮家未得允許,私自将封鎖的北屋从后門挖开来住人,住者善先就有监守責任,我为了覓回不易找寻之書,曾經从文物局輾轉得到他家住处,去信請求归還原書而不予答复,这藏書又短少了一部份。

以上所說,是历來魯迅藏書經过,几經波折,复遭人为的損毀。回想魯迅生前視書如命的宝爱情況,能不令人深为歎息?文人的書,就如同武士的宝剑,时刻不能捨弃,因为借他画出敌人的奸邪,借他量度敌人的作恶程度。而且魯迅藏書点滴得來不易,有为朋友餽贈可作紀念的,有为几十年的精力亲自陆續搜求的。他沒有闊人延聘南北专人坐鎭罗致善本的威力,仅凭个人足迹所及,卽节衣縮食买來,如到厦門、广州、杭州,便卽往書肆找寻,往往坊間絕迹之書,如广雅書局出版的杂著,亦必托人向教育厅买來。未出北京前,每有日文图書,亦由書店挑选送到。在上海,月必大量添購書籍。在上海时蟫隐廬之書和中国書店之目录,固然以之仔細寻找其爱讀物。卽嘉业堂丛書,不在上海出售亦必輾轉托人購置。其或屬綫装書因孤本难得,或因經济所限,一时未能購齐,則不惜亲自手抄或加意装訂,都費去不少精力。閱之与坊間所出更觉精美,亦可見其珍爱藏書之一斑了。此外,法国出版的木刻版画,收到时发現有不全的,亦必再三托人向旧書肆高价搜求寄來。但国外过时的書,是不易覓得的,魯迅藏書中居然能完整无缺的集成一套,确屬不易,第二次大战后,聞法国亦无存此成套木刻書的了。又浮士德城与年插画本,靖华先生亦遍向苏联找寻不到,这里却幸存一册,为中苏友誼增一佳話。所可惜的是:日記第十一(一九二二年)在日軍占領上海时,被日宪兵队作为我犯罪的證件和我一同带去了一批魯迅日記,(原存保险箱內,因取出拟陆續抄出副本所致)待释放时一检查,卽发現失去这十一年全年的一份日記,托人去寻,亦渺无音訊。文运遭刼,可为浩歎。还幸日軍入我室时,三楼藏書被女工伪称該楼已租給別人了而未遭搜刼淨尽。魯迅在滬藏存的一大部份書籍得以在解放后献出,是不幸中之大幸了。而在党領导下的文化部及魯迅博物舘同人亦不遺余力,多方面向各界呼吁搜罗。热心这一事业的明达人士,多献出其珍藏有关魯迅的手蹟、書信、文稿。如書已流入私人之手,象赵万里存的一大批,亦經博物舘議价收回。这种大公无私极力襄助人民事业的精神,体現著社會主义的风格。我們感謝党,在党的領导下,各献所藏,才有今天博物舘的巨大成就,才能嘉惠人民,才得有今天保存文化遺产,公之于众的机会。随著一天天的学习跃进,人們的社会主义思想逐步提高,还有許多亲笔手稿、書信之类,流散私人之手的我相信鑒于個人力量的薄弱难于妥善永存,而又看到在党的亲切关怀領导下的博物舘这初步建立的規模,必能日益努力,走向完整齐备方面,使它更加美善。将由人民之手,共同发揚我們博物館的伟大事业,垂之永久,作革命文化在一定时期的写照的考証,以流传后世的。

許广平  一九五九年六月廿七日



【延伸閱讀】
東山:〈魯迅之目錄學〉、〈讀魯迅書劄記
韋力:〈魯迅所藏古籍漫談

2018年3月19日星期一

(129) 文革中的旅順博物館

吳潤璿:
《在滿洲:探尋歷史、土地和人的旅程》
新北市:八旗文化,2016年

擷自:〈《文革大時代,一個館長如何保住一間博物館》〉,端傳媒 Initium Media,2017年7月14日(節錄)

在旅順博物館的入口,我嘎吱嘎吱地走在精心整理過的碎石道上。「看起來我們像是來到了維也納。」我這麼說,而解說員也同意我的看法。

「當日本人從俄國手中拿下這座城市時,他們想要展現出自己當時有多麼文明開化。」她說:「這棟建築物跟中國其他建築都不相同,甚至跟日本的也不一樣。」這讓我想起一座哈布斯堡的宮殿。博物館的兩個樓層在樸實的大理石正面都有整排的高聳拱型窗戶,兩旁被像是西洋棋中城堡模樣的塔給圍住。只有周遭的柏樹能讓人記得仍身處亞洲。

進入館內,我們──在下雨的星期二只有我們幾個訪客──看過20間陳列廳,展示日本殖民者對中華文明的精選收藏品。古銅器!殷商甲骨!梵文經!絲路木乃伊!成吉思汗的畫像!精緻的清朝瓷器!博物館6000件展品放在懸掛吊燈照明的展間內,用鑲有日本帝室菊花徽紋的拋光胡桃木玻璃櫃給罩著。

我再度被人們能這麼深深進入滿洲的過去──並且觸及──感到驚訝。就在隔壁的前關東軍司令部中,我用手指滑過滿洲國的地圖。地圖上有著山海關,滿洲旗兵穿過此處席捲長城和整個中國,那柳條邊就在大荒地村上方區域形成一個交叉點。這裡是滿洲里車站以及通往海參崴的鐵道。還有哈爾濱,以及這裡的旅順港。長春成了新京──位於地圖的中心點──滿洲國的首都。年輕的二兵長峰彰被派往防衛邊界,還有那些日本母親把嬰兒留下的松花江河堤。這裡是哈爾.萊斯為了解救戰俘而空降的高麗菜園,而那裡是鴨綠江上的斷橋。「你位於此處」的紅色字體標在大連市,那裡有個劉(廣堂)館長在他的博物館辦公室內等著一名穿著短褲,要帶著問題回饋給他的小氣鬼(輯按:作者自嘲)

我問他,旅順博物館歷經了幾十年是怎麼想方設法避免被損毀、或被劫掠、或被趕走,甚至是重塑?從來都沒有軍隊進駐?沒有被炸彈誤擊過?文革的紅衛兵怎麼會遺忘在那步調遲緩的旅順中還有個裝滿他們亟欲摧毀的「四舊」──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藏寶箱呢?周恩來總理是否有打電話下達命令要紅衛兵放過旅順博物館?關於這項傳聞,我希望能親自向博物館館長求證。

劉館長笑著說:「那是流傳的說法,不過,實情可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們把這些珍貴無價的收藏品全都裝箱,然後儲藏起來。大多數的展示櫃內都空無一物。我和館員們在大樓正面漆上革命標語、掛起紅色橫幅,還有鎖上前門。那段期間,我還是天天去上班,都從側門進去,等著紅衛兵來到。當他們真的來了,想要砸毀外面的雕像,可是,館員早已經在雕像周圍擺上障礙物。接著,他們想衝進館內。我告訴他們一切都太遲了,內部都已經被砸毀。我交出一些相對沒有價值的物件,他們做做砸毀的樣子,然後就離開了。」

劉館長的口氣聽起來並非浮誇吹噓,甚至也不驕矜,他說話的口吻就像是一名被徵召前去打仗而倖存的步兵。

「我整個生涯、我的一生,都在保護那座博物館,還有裡面的一切。」他說:「歸根究柢,我愛我的國家,我是個歷史學者,我熱愛中國歷史,所有的一切,不論好壞、也不論光榮與卑劣。旅順博物館──它的地基、建築物、收藏品──代表東北獨特的歷史,以及中國歷史中非常多的部分。」

這是我首次聽到一名官員以討喜的語調而非浮誇的口吻談論歷史。「博物館是做什麼用的?」劉館長問到。「它們是廣告品?不是。它們是我們祖先所創建出來活生生的故事。」

2018年2月11日星期日

(120) 2017年第2回日本語能力試驗合格準則

日本語能力試驗合格準則
香港日本語教育研究會
2018年1月

考試得分必須符合以下兩個條件,方會被評為合格:1) 總分必須達到合格分數,2) 各單項得分必須分別達到各項的基準分數。如果各單項得分中有一項沒有達到基準分數,那麼,無論總分多高都不能評為合格。 另外,考生若缺席或早退任何一部份考試,所有試卷(包括出席部份)均不會獲得評分,亦會被評為不合格。
N1~N5各級合格分數及各單項基準分數如下:


Overall pass marks and sectional pass marks of the new Japanese-Language Proficiency Test

In order to pass, (1) total score needs to be at or above the point required for passing (overall pass mark) and (2) score in each scoring section needs to be at or above the minimum point required for passing (sectional pass mark). If there is even one scoring section where the score is below the sectional pass mark, examinees are determined to have failed, no matter how high the total score he/she might have. Examinees will be judged to have failed if they miss a test section. Although they will receive a Score Report, it will not show scores for any test section, including those that have been taken.
Overall pass marks and sectional pass marks for N1 through N5 are shown in the tables below.


2017年9月22日星期五

(91) Kiri Chloe Wong:和製漢語乃港產漢語

〈一直被認為是「漢語外來詞」、
其實部份是日本從香港吸收的「香港新詞彙」?〉
おしゃれキリ教室,2017年5月3日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之初,中國派遣留學生到日本留學,留日學生出版不少書刊並把大量日語詞彙引入中國,成為「漢語外來詞」。其實當中還有一些日本從香港書刊吸收過去的「香港新詞彙」。也就是說現代漢語裏面有一些被認為是日本與引入的漢語外來詞,其實源頭來自香港出版的中文書刊。

周佳榮在《潮流兩岸—近代香港的人和事》一書之中提出這些詞語有部份最初還是來自香港出版的翻譯著作以及字典。

首先作者在引言之中提到,19世紀中葉開始,香港已成為亞洲地區最早發展新式教育的城市之一,西方書籍和外國知識不斷傳入,本地出版的報章、雜誌以及各種圖書亦逐漸蓬勃。再加上香港在中國交通方面起着漂亮和中介作用,東西放兩種自然的文化又能各展所長,自然促進了華南地區以致廣州上海等中國城市文化活動,對鄰近國家如琉球、日本和東南亞地區也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早期香港刊行的不同類型的出版物之中,以報刊、專著、課本和字典較受重視。具體地說, 1853年8月香港英華書院創辦的《遐邇貫珍》是鴉片戰爭之後再華人社會出現的第一種中文報刊,收到日本幕末官員和有識之士吉田松蔭的注意。//
流亡香港的著名思想家王韜的《普法戰記》是第一本中文的西洋史著作,這書在日本引起很大反響。1874年他在香港創辦《循環日報》,每日發表論說,後來亦受邀請到日本訪問長達四個月。

有趣的是連西教士理雅各編譯的中英雙語對照教科書《智環啟蒙塾課初步》也傳到日本被多次重印、改編,還有插圖本和日本翻譯本等等。有若干詞彙更被吸收到日本語中。

至於工具書方面,羅布存德編《英華字典》於1866年至1869年出齊四冊,這套巨型的雙語辭書曾在日本得到極大推崇,更有人指出這本書對日本詞典中譯詞的最初形成了決定性的作用。可惜這本書在香港機本上不為人所知,在中國學界也鮮有人提及;日本學者確認有不少日本譯詞來自這本字典,給予很高的評價,在日本與學界成為常識,但中國學者中留意者依然極少。

例如在《英華字典》出版之後,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創立日本銀行之際一時想不到英文的Bank怎樣翻譯,於是拿了《英華字典》閱讀,看到可以翻譯為錢莊、銀鋪、銀行,他認為頭兩個詞語不夠大體所以採用了銀行一詞,日本帝國銀行就這樣成立起來。但是到底現代日語詞彙之中究竟有多少詞彙來自這本字典沒有人做過全面統計,但按已知的論證推算大約也有數百個。

研究現代漢語詞彙的學者非常喜歡強調進入漢語的日語新詞語都是來自日本語,其實當中有很多由中國傳到日本,幾十年後又回到中國。因此留意香港出版的書刊包括《英華字典》也是非常重要的部份。

很久以前曾經借閱過日本學者實藤惠秀寫的《中國人日本留學史》,裏面有一個專門的篇章討論現代漢語與日語詞彙的攝取,並列出「中國人承認來自日語的現代漢語詞彙」一覽表,總共有869個詞彙。

但是周佳榮卻指出,如果翻閱《英華字典》至少已經找到當中166個詞彙了!再加上剛才提到的《遐邇貫珍》和《智環啟蒙塾課初步》,這869個詞彙當中又再找多30幾個出來,合計有200多個原來早在香港的雜誌書刊已經出現了

有見及此,周佳榮明確表示看來現實裡至少有200多個香港詞彙其實是近代中國較早形成的一批現代漢語詞彙,當中有不少被日本人借用到日本語,最後還被誤認為是日語詞彙。

看完周佳榮的研究,似乎香港的作用原來一直被我們忽視了,還把功勞通通拱手相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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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追加:網友Chu Ming Hon先生留言表示

//小弟讀過陳湛頤著《日本人與香港》一書,記載大量早年日人書札,其中多處談及日人好買香港英華書局刊印之洋學讀物,如字典。早年日人西航,多途經香港,香港市貌之井然每每令其嘆服。但對土著(本土香港人)之印象則多屬狡猾、無信之類 XD//

特此推介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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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及書目

《潮流兩岸—近代香港的人和事》周佳榮,香港中和出版公司,第五章「香港生詞對近代中日兩國語文的影響」。

實藤惠秀著《中國人留學日本史》譚汝謙、林啟彥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部,第七章「現代漢語與日語詞彙的攝取」。

2017年9月13日星期三

(84) 禮賓府設神壇鎮惡毒法器

禮賓府設神壇鎮惡毒法器
《蘋果日報》,2012年7月1日

【記者葉競科、陳兆剛報道】禮賓府今日易主,前任特首曾蔭權留給梁振英的唯一「曾藏品」可能是一具法器。著名建築師及玄學家蔣匡文日前向《蘋果》爆料,指曾蔭權居住禮賓府七年間,曾把日治時期遺下的惡毒法器「厭勝棒」,闢出府中一角暗設神壇鎮壓,成為禮賓府傳聞的一樁怪事。

象徵永受日本管治
爆出禮賓府疑設秘密神壇的知情者,是著名建築師兼玄學家、曾按風水理論興建著名商場 apm的蔣匡文。蔣匡文稱,他早年已聽聞港督府(禮賓府前身)遺下一具日治年代的神秘惡毒法器,當中涉及二戰時期日本侵略東南亞諸國常用的「厭勝」之術,即在佔領的重要地點插下金屬樁或木棒,象徵永受日本管治。

蔣匡文稱,日軍佔領香港期間,原為英式建築的港督府遭拆卸,重建成現今的日式建築,同時亦有被插厭勝棒。「傳聞二戰後港督楊慕琦重返府第,發現府中插咗一支奇怪木棒。每次職員想丟呢支木棒,都有意外發生,於是冇人敢郁,竟然留到回歸之後」。

據了解,曾蔭權2006年遷入禮賓府,得悉厭勝棒歷史緣由。宣稱是虔誠天主教徒的他,竟決定採用風水佈局,「大動作」處理這具幾被遺忘、丟棄一旁的法器,在大廳附近暗設神壇鎮壓此棒。

蔣匡文聽聞此事後極為好奇,於是透過特別渠道,取得兩張神壇絕密相片。

拍攝角度較廣的一張,可見該支僅長數米、呈長方形的木棒被橫掛成樑;樑上簪花掛紅,壓住木棒,盡力顯現出吉祥形象。橫樑下設有神枱,放置疑似香爐及酒水三杯。相片背景非常黑暗,僅靠屋頂電燈膽及神枱上兩盞紅光,才能勉強視物及拍照。

刻老牌建築商字樣

值得一提的是,縱然該兩張相片的質素不高,但是仍然可以看到屋頂內部的日式瓦頂建築,與禮賓府的瓦頂外觀極為相似,顯示神壇的位置應該貼近禮賓府頂部。而另一張相片,可以看到法器刻有日本老牌建築商「清水組株式會社」的字樣。

翻查資料,過去獲曾蔭權邀請到禮賓府睇風水者,就只知玄學家龍景銓一人;擺壇鎮壓此惡毒法器,極可能由龍氏打點。記者曾多番聯絡龍師傅,但一直未獲回覆。至於回歸前亦獲邀到港督府睇風水的曆法專家蔡伯勵,表示當年未見過該法器,亦無人向他提及此事。

蔣匡文說:「當年日軍侵略違反天道,單憑風水係冇可能扭轉乾坤。不過講到底呢具法器始終係不祥物,雖毋須刻意避之,但亦少碰為妙。」




2017年8月20日星期日

(66) 木村浩吉《黃海海戰二於ケル松島艦內狀況》介紹

周密:〈這個一定要禁〉
《聯合報》(台灣),2017年8月18日

十天不到,我的同事瑞秋透過Dropbox的雲端儲存,送來十三張圖片大檔,這次申請日本版畫特別順利。迫不及待地打開檔案,一一放大審視。看著看著,怎麼聞到血腥味,帶點鐵鏽的黏稠感。

難道是從我隔鄰同事散發出的?漸漸地覺得胸口有些悶,呼吸變得沉重起來,陡然發現研究這些煙霧瀰漫血跡斑斑的版畫激發我的生理反應,如同身臨其境。我趕緊轉移視線,離開災難現場,深呼吸幾口氣。

這些圖片選自一本善本版畫集,書名為「黃海海戰松島艦內之狀況」,圖文並茂地描畫出一場世紀海戰──黃海海戰。作者木村浩吉(1861-1926),當時他官階海軍大尉,在日本聯合艦隊旗艦松島艦服役,木村希望他的家人體會他的生死經歷。(圖1)


圖1:《黃海海戰松島艦內之狀況》,小林檉湖畫,木村浩吉文,1896年。(圖/聖路易藝術博物館提供,本文全部圖版皆出於本書) 周密/圖片提供

海軍世家出身的他,父親木村芥舟(1830-1901)是德川幕府的高層幕僚。在江戶末期領導幕府海軍時,極力主張軍事改革。明治維新後完全隱居。

木村浩吉十三歲時入海軍學校就讀,1882年畢業,1885年8月擢升為海軍少尉。然後在1893年3月被任命為松島艦的魚雷長,因緣際會而目睹清朝北洋艦隊與松島艦之間的激戰,將前後情形詳載於書。他的「黃海海戰松島艦內之狀況」內頁有他的長官──聯合艦隊司令伊東祐亨的題字「黃海波高戰血紅」,作者自序與正文,以及王公貴族的題記序跋。(圖2)



圖2:聯合艦隊司令海軍中將伊東祐亨題字「黃海波高戰血紅」。 周密/圖片提供

甲午戰爭中黃海海戰一役,日本勝出,該書定於1896年2月問世,卻遭禁止大量刊行的命運。如此根正苗紅的版畫集為何叫停?其中原委頗不尋常。

清朝北洋艦隊於1894年9月自威海出發,護送清軍至朝鮮,於鴨綠江口的大東溝登陸,時為甲午戰爭初期。而日本聯合艦隊在護送援軍登陸仁川後,立即前往鴨綠江口,意欲與北洋水師決戰,實現其長期以來的作戰計畫,奪取黃海制海權。

在黃海鴨綠江口的大東溝,日本聯合艦隊以「一」字型應戰。松島號防護巡洋艦乃法國製造,是日本艦隊的旗艦,領先在前。而北洋艦隊呈「人」字型陣仗,定遠艦乃北洋艦隊旗艦,跟姊妹艦鎮遠居中,這兩艘鐵甲艦為德國製造。日清船隊各有12艘,歐洲素以船堅砲利著稱,但船艦運用到如此大規模的海上對決也是罕見,德法兵工業的優劣立見真章,也為海軍史寫上一頁。

大戰前夕,日本水手為求神明保佑,跪在甲板上虔敬的禱告,在星光月夜下特別令人動容。木村浩吉的版畫說明寫著「凡是站在附近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們的忠誠。」(圖3)


圖3:黃海海戰前夕,日本旗艦松島艦的水手在星光月夜下祈禱。 周密/圖片提供

這是「黃海海戰松島艦內之狀況」的第一張版畫,活鮮鮮的打開木村浩吉的戰爭記憶。該書共有18張詳實的版畫,由畫家小林檉湖根據木村的親身經歷與註解而繪製,如:日本戰備情形,還有軍官與士兵的日常生活。

木村浩吉說,1894年9月17日天氣晴朗,綠色海水平滑如鏡。正午12時22分,清艦船身首度被偵測。當時北洋艦隊沿著海岸進行常規的航行訓練,行經大東溝海面附近時,西南方赫然出現日本艦隊。北洋提督(即艦隊司令)丁汝昌下令嚴陣以待。

定遠艦和鎮遠艦在中央位置呈現「後翼單梯陣」,木村認為北洋艦位參差不規則,不如日本「正正堂堂」之艦隊陣型。12時50分,在相距六千米之處,定遠號先行遠程發射,砲彈落在吉野號邊。木村又說,所有敵艦接著開始發砲,一時之間四周都是沖天水柱,發射目標當然也集中在松島號四周。然而日本艦隊沒有馬上發砲,而是改航向北洋艦隊的右翼,猛攻超勇和揚威兩艘弱艦。(圖4)


圖4:日本艦隊航向北洋艦隊的右翼,猛攻超勇和揚威兩艘弱艦。 周密/圖片提供

那時候,平遠艦和廣丙艦正在朝鮮外海執行巡航的任務,兩艦聽到大東溝海面砲聲隆隆,隨即召集魚雷艇前往參戰。平遠艦進入作戰海域時,正好經過松島號左側,便開砲攻之。

2時30分,松島艦上的輕砲受損,書中開始出現人員傷亡的畫面。甲板上,右邊水手雙手支撐在地,頭頸低垂,左腳斷了,飛在身體後方。中間的俯臥血中,至少四肢似乎都健全。最恐怖的是左邊的水手,頭向裡邊,右手搭在胸前,左手上舉,胸腹以下不見蹤影,下半身如同縱切一刀,大腸小腸暴露在外,血跡斑斑慘不忍睹。(圖5)


圖5:北洋艦隊平遠艦發砲擊中松島艦。 周密/圖片提供

在唐德剛著《晚清七十年》第三冊為黃海血戰平反中說「平遠、廣丙未參戰」,作者閱讀最近出版的甲午戰爭書刊,並佐以木村記載,其實平遠艦不僅參戰,而且十分勇猛

平遠艦最厲害的一砲,擊中松島艦的中央水雷室,硝煙瀰漫,令人窒息,發射管員4名當場擊斃,其中一人炸成碎塊,衣服上只留下一點血肉。根據木村浩吉所言,平遠艦又發一砲,另外兩名發射管員也陣亡,至此中央水雷室完全被摧毀,室內上下左右骨肉黏附,甲板遍布血水,寸步難行,有如「修羅場」。(圖6)


圖6:松島艦的中央水雷室有如「修羅場」。 周密/圖片提供

木村浩吉特別感念這些戰死的部下,在書中感嘆他們未能發射一砲即逝世,生死實只隔一層紙

清日雙方一開打,松島號的缺陷暴露無遺,雖然她與橋立、千代田和嚴島是主要戰艦,但是松島號的卡內砲(Canet gun)總共只能發射四次。不過,還能把平遠艦上的一尊砲擊毀,引起艦上火災,平遠艦因而暫時離開現場以撲滅大火。

這場規模龐大、鑫戰多時的海戰,雙方互有傷亡,北洋艦隊損失了幾艘船艦及英勇犧牲的艦長,細節在此略過,直接跳到海戰最後與松島號有關之處

戰到此刻,北洋艦隊只剩下定遠艦鎮遠艦還在和日本五艦激戰。這兩艘主力鐵甲艦,雖然身中日艦上千彈,但因艦體巨大厚實,依然屹立不搖。在管帶(即艦長)劉步蟾和林泰曾的指揮下,上下一心,頂住日艦的狂烈攻擊。

鎮遠艦在3時30分,朝向松島艦發射出的兩彈,一發沒有引爆,從船體飛過。另一發擊中左舷下甲板,炸毀第四號120毫米砲,由於滿載彈藥,當場炸死28人,數十人受傷。版畫中火光閃現,斷臂殘肢四散,鮮紅血液濺灑甲板上,狼藉不堪。甲板裡面的電燈電線、傳聲管、蒸氣管,或切斷,或屈曲,散亂下垂有如草蔓,砲台指揮官志摩大尉當場陣亡。本文在此只選用一張。小林檉湖過去出版過詩人優雅的版畫,沒人知道他還有描繪恐怖混亂的天分。(圖7)


圖7:鎮遠艦擊中松島艦左舷下甲板,造成重大傷亡。 周密/圖片提供

爆炸引發的大火燒及另外三門砲。如果不是一位軍官及時把他的制服塞進艙壁的裂縫中,防止火勢延燒至彈藥庫,後果將更嚴重。這場大火混和著火藥毒氣,把人悶燻得死的死,活的也生不如死。看那嚴重灼燒的病患,皮膚剝落到痛不欲生的慘狀,著實令人怵目驚心。

根據木村浩吉的記錄,下層甲板所有的砲員和彈庫員皆有死傷,有些人被蒸燒得全身膨脹,衣服燒破,變得赤身裸體,頭髮燒成灰,碎片插進腹部手腳上。有些人的皮膚附著在衣服上,脫衣時也跟著皮開肉綻,如剝取他們的命,尖叫個不停。

在砲彈命中松島甲板的那一刻,木村正好在司令塔外面,逃過一劫。看到白色煙霧和水蒸氣從底部不斷升起,他以為船將下沉了。

後來他去軍官室(註:日文的士官實為中文的軍官),燒得黑乎乎的傷者躺在長椅上、綠桌子上、地上,腳幾乎無地可踏,呻吟哀號聲此起彼落。兩三名重傷者,看著他哀求:「水雷長,我要喝水!」手持水壺餵水的黑衣軍官就是木村浩吉。(圖8)


圖8:松島艦軍官室中,重度燒傷病患向木村浩吉討水喝。 周密/圖片提供

松島艦也遭到許多其他規模較小的砲擊,傷及煙囪、船桅,和甲板裝備,最後被迫退出海戰,日本艦隊因而轉向回航,黃海海戰於傍晚五點半結束。松島艦上共有57人死亡,54人受傷,松島死傷人數超過日本此役死傷總數的一半。聯合艦隊司令伊東祐亨被迫改換橋立為旗艦。

《黃海海戰松島艦內之狀況》書中除了海戰災難畫面,也包括皇后前往佐世保海軍病院慰問病患,艦上舉行勳章授予儀式,明治天皇臨幸靖國神社,為戰死者舉行臨時大祭等版畫(圖9)。畫家小林檉湖的彩色版畫最後以水手舉杯歡慶作為總結,背景一邊是東京皇居二重橋,另一邊是勝利凱旋拱門。木村浩吉稱讚士卒的勇敢,有如封建時代的武士一般。特將這些事蹟記載下來,也有向兒童鼓吹海軍思維的作用。


圖9:明治天皇在靖國神社為戰死者舉行臨時大祭。 周密/圖片提供

本書卷首有明治天皇頒布敕語、海軍中將伯爵川村純義、公爵德川家達、海軍中將伊東祐亨、伯爵勝安芳之題記,卷尾有伯爵德川達孝的七言古詩。有如此這般的權貴為其背書,最終仍敵不過軍部審查。

禁可禁非常禁,原想強調勇敢、鼓勵人們加入海軍,結果卻被禁,這就是戰爭書籍的弔詭。此因北洋艦隊曾奮力勇戰,重創松島號而終結戰事,死傷慘重的畫面非常寫真,加上文中對艦上災情如實地描述,不時有反軍反戰的感嘆在明治日本想擴大軍事行動時,這樣政治不正確的書一定要禁

細數旗艦大艦,也讓人有造化弄人之感,定遠艦被炸沉,鎮遠艦為日本擄獲,松島艦的命運亦非比尋常。1908年4月30日,松島結束遠航,回到澎湖馬公港。突然,艦上彈藥庫自行爆炸,艦身先歪向右舷,接著船尾下沉,艦上350名船員中有206人喪生。松島艦就這樣戲劇地結束了16年的服役生涯。

至於木村浩吉,最終官階為海軍少將,終其一生黃海海戰版畫集未能解禁出版。本書完整存世的極少,聖路易藝術博物館即珍藏一本,還有幾本為日本公私立圖書館所藏,頗為日本史界所重視。這本禁書告訴我們,歷史終有大白的一天。

2016年2月6日星期六

(6) 玻璃心是真的!中國官媒提143次「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附:感情傷害史)

玻璃心是真的!中國官媒提143次「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
《自由時報》,2016年2月5日,17:54

〔即時新聞/綜合報導〕網友時常形容中國是玻璃心,指其內心脆弱,引發中國網友不滿,認為台灣部分媒體或網友對中國長期存有偏見。不過,有學者調查發現, 中國官方長期慣用「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一詞來指責其他國家,光為中共喉舌的黨媒《人民日報》1959年至今,就曾至少使用143次「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的語句

據外媒《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報導,香港大學中國傳媒研究計劃學者班德斯基(David Bandurski)調查發現,中國官媒時常以「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來指責其他國家,而「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最先是在1959年用在印度身上,之後逐漸成為了慣用語。到目前為止,官媒認為全球最常傷害中國人感情的國家是日本,《人民日報》以該語句批評了日本51次;至於美國則排名第二,傷害中國人民感情共35次

此外,別以為只有美、日等經濟大國才有可能「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加勒比海鄰近大西洋的小島國聖露西亞(St. Lucia)在2007年和台灣重啟外交關係時,同樣被形容是傷害中國13億人民的感情。不過究竟有多少中國人曾聽過聖露西亞這個地方,則不得而知。

而最容易傷害中國人民的事件,通常就是有國家向台灣表達善意,總計共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達28次;其次是同情西藏問題,共傷害中國人感情12次。

輯按: 只計《人民日報》,未計外交部發言、《環球時報》、新華社。

附: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感情傷害史」

http://cmp.hku.hk/2016/01/29/39625/(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