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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31日星期日

(258) 中文求職信示例匯編

【一】
陳耀南:《應用文大全》,
香港:讀者文摘遠東有限公司,1998年。
頁141。

1.
經理先生惠鑒:敬啟者,本人現年二十二歲,原籍廣東,中學畢業後修讀大學文憑課程兩年,能獨力處理中英商業文書,熟諳電腦操作,且能講流利普通話。賦性忠誠,辦事勤慎,素仰(換行)
貴公司獎勵後進,故此具緘自薦;不計職位高低,薪酬多少,得償所願,便已欣然!附陳履歷,敬希
垂察;倘蒙裁培,乞賜回信。專此並候
公祺

某某謹上
某月某日

2.
經理先生台鑒:
頃閱報載,獲悉 貴公司近年來業務發展一日千里,尤其在電訊服務方面深受市民讚賞。本人於某某大學主修電子工程,曾連續兩年在 貴公司任暑期工,獲得不少實際工作經驗,希望畢業後能從事電子傳訊及網絡通訊等工作。素仰 貴公司獎勵後進,不惜盡力裁培,因此投函自薦。 貴公司若有電子技術員職位空缺,懇請告知,以便申請。如能入職 貴公司,定當竭誠工作。耑此,並頌
時祺

3.
某某公司人事部經理先生大鑒:
頃閱報載,得知
貴公司招聘營業代表,應徵資格為中學畢業,且具本行業三年工作經驗,英、粵語流利;能操國語者優先。本人現年二十四,男性,能操流利英、粵語及國語,並曾任職某商行三年,自信能勝任
貴公司營業代表一職。如蒙錄用,必當歇誠工作。附上簡歷一份,敬請察閱。專此,敬祝
台安

晚某某某敬啟
某月某日

附件:簡歷一份

4.
經理先生鈞鑒:敬啟者,閱報得悉
貴公司徵聘執行編輯。本人畢業於某某大學中文系,歷任報刊雜誌編輯十年,嫻熟編輯工作,深諳人際持衡,自問對執行編輯一職尚能勝任。用敢投函應徵,願為貴公司效力。附陳簡歷,以備證核。倘荷提攜,當歇盡所能,以報知遇。佇候
明教,無任神馳。專此敬頌
鈞綏

某某謹上

附簡歷表

【二】
陳耀南:《應用文概說》,頁89。

1.
執事先生台鑒,敬啟者:
為應徵營業經理之私人秘書事。晚年廿四,女性,未婚。一九某某至某某年,修業某某書院。某年參加英文中學會考,獲地理、生物、家政、聖經四科及格,中文、英文兩科良好。隨即升入中六商科,翌年畢業,並考獲倫大普通教育文憑英文(普通水準)中文(高級水準)兩科及格,能操流利國、粵、英語、滬潮方言亦能應對。現在某某日語夜校進修中。每分鐘打字及速記,分別為六十及一百二十字。

晚在校期間,操行向列甲等。歷任學生會秘書(91-98)、班代表(91-98)及乒乓球校隊正選隊員(91-98)。一九某某年一月,代表某某書院參加校際演講比賽,獲預科組季軍,同年夏季進入某某裁剪學校,修業一季,獲設計獎及優等文憑。

一九某某年八月迄今,晚任職美商某某洋行文員,並曾四次代理為會計主任次私人秘書,頗蒙讚許。某某年四月,擢升為高級文員。目下月薪某某元,在職期間,與上下同事相處甚洽。

晚此次申請貴行新職,係擬增廣經驗,提高待遇,且對時裝女服向感興趣,而舍下上代,又為曼谷華僑,迄今仍時有往來探親,以故濡染所及,對貴行業務性質及地區情況,尚頗熟悉,倘能附驥,相信必有貢獻。

附上學歷證件及薦函副本,敬希亮察,某某書院校長某修女(九龍教堂道一號),某某洋行會計主任某先生(香港五馬路六號),均惠允出任諮詢人。倘承約見,不勝感激。如在四時以後,即可趨候;如在辦公時間,則請先一日通知。又如蒙錄用,亦請給予一個月時間,以便辭職,承教左右也。耑此奉達,敬頌
時祺

晚某某某謹啟
通訊處:…。電話:……。
附件:(一)……(二)……(三)……。

2.
某某公司執事先生:
從某某日報看到 貴公司招聘營業代表的廣告,所以來函應徵。
本人現年廿三,男性,祖居新界,能操國、粵、客、英語,純熟流利。獲港大入學試資格,並曾經任職商行四年,對本港情況,相當熟悉。如蒙錄用,自信對貴行業務有一定貢獻。

附上履歷表一份,敬請察閱。專此,並祝
台安

附件:履歷表乙份

晚某某某敬啟
一九七八年七月八日

3.
某某中學校長某先生道鑒,敬啟者:素仰貴校樂育菁莪,嘉惠青年,功在社會。晚去歲畢業港大歷史系,今夏將獲教育文憑,可任教預科及以下各班中西歷史,低年級中英語文教學亦能勝任,課外活動,經驗尚富,謹將簡歷另級奉列,敬候
台覽。 貴校有空缺時,倘蒙
示知,俾便申請,無任感荷!如幸得追隨 左右,時聆 教益,自必黽勉所職,以報 知遇也。耑此,有達。即頌
時祺

晚某某某鞠躬
一九某某年四月七日

【三】
連普英、郭霖沅編:《應用文全書》,
香港:編者發行,1970年。
〈升大與中學會考答案範例〉,頁219-282。

第二節 香港英文中學歷屆會考應用文答案舉例

1.
一九五三年(第二題)應某機關徵聘中文秘書函
某某關機執事先生台鑒:報載
貴局徵聘中文秘書一人,本人於某某年,在某中文中學畢業,會考及格,曾任商行、社團秘書有年,能撰擬中英公文函件,對於中文秘書一職,自信必勝任愉快。謹具函應徵,並附履歷表一紙呈上,敬請
察核。如蒙錄用,得獲枝棲,自當黽勉從公,耑候
回示,即頌
籌安

附呈履歷表一紙

應徵人某某敬上 某月某日


2.
一九六二年(第三題)應徵某紡織公司職員書
某某紡織公司執事先生台鑒:昨閱報載,敬悉
貴公司徵聘職員。本人平素以為紡織工業,為民衣所賴,抑亦為進出口工業之一,早年夙留心於此,曾在國內某某學校紡織系學習有年,對於紡織之清花、梳併,各道粗細紗文機器,略有心得。而織造部份以及漂染,亦有微長。特函奉達,並繕具履歷表一份,送請
鑒核,乞賜
裁奪示復。為感!專此,祇請
財安。

附履歷表一紙

應徵人某某謹啟 某月某日


3.
一九六七年(第一題)某出入口商行登報徵聘一英文簿記試去函應徵
某某公司總經理先生鈞鑒:頃閱報載,藉悉
貴公司徵聘英文簿記一名。本人於前年畢業於本港某某會計學校,即任某某商行簿記工作,上月值該行生意不前,遽爾倒閉。自問對
貴行所述工作,諒能勝任,至覓鋪保,亦已具備。茲特具函應徵,如月薪不低於五百元之數,甚願效勞。如荷面見,當提出證件,以憑察核。附上履歷一紙,請祈
卓裁。專此敬請
籌安
附履歷表一紙

應徵人某某敬上 某月某日

第三節 香港中文中學歷屆會考應用文試題解答


4.
一九六三年(第二題)應徵某報社編輯部職員書

某某報社編輯部執事先生台鑒:閱報悉
貴社徵聘編譯人員,本人對此甚感興趣。溯自某某英文書院畢業,會考及格後,曾在某通訊社見習是項工作。素仰
貴報社規模宏偉,組織革新,必能吸取經驗,開彼頑蒙,用特具函應徵,希 賜錄用,俾遂所願,如荷 俯允,當努力從事,以副知遇。至待遇一節,想有編制所定,不斤斤以求也。茲付上履歷表一紙,敬請
察照。佇候
明示。專此敬頌
道安。

計附履歷表一紙

應徵人 某某某敬肅 某月某日


5.
一九六九年(第二題)某商行登報聘請中文書記,試去函應徵

某某商行經理先生台鑒:昨閱某報,知
貴行聘請中文書記一名。本人畢業於某某中文中學,會考及格。曾在某某公司任中文書記工作,故對於撰擬商業函件、會議記錄、公文程式均所諳悉,處理收發文件,並薄有經驗。特具函應徵。如蒙 提拔,待遇一節,悉照
貴行所定,至於鋪保或人保,本人均可隨時提出。茲附呈履歷表一紙,敬希
卓裁 賜覆。專此敬頌
籌祺。
附呈履歷表一紙

應徵人某某謹啟 某月某日

2020年5月16日星期六

(257) 陳雲:香港官僚自助餐的食物

面書帖文
wan.chin.75/posts/10155534971742225
2017年8月22日









陳雲:高官的食物,香港的下場。前日,即是星期日,特首和司局級官員開集思會,中間他們食午飯便餐。我們看看他們食的是什麼,就知道他們的品性,與香港的下場。
他們食的,是麵包、乾燒伊麵、紫菜飯糰做主糧,主餐是廣東燒味,燒鵝、叉燒與燒腩仔,另外加上唐式素菜館的齋滷味(紅黃酸齋,染色麵筋所製)。
陳雲逐樣品評,等大家看看特首與高官的品性:
一、麵包:在自助長餐桌的兩邊,各有四籃,然而都是同樣的白色小麵包,有些是帶白芝麻的,有些沒有。那些白麵包是餐廳最尋常的、最不妨礙人的品種,那是香港在七十年代剛進入西洋飲食的品種。經過幾十年繁華及旅遊經驗,這群高官依然不會嘗試其他西洋麵包,故此八籃子麵包都是同一款色,沒有粗麥的,也沒有長條的,只有那種最plain and unobtrusive的品種,而且八個籃子都是同一款色,我見到照片,幾乎昏倒。西餐而言,麵包籃(bread basket)是靈魂,這群人,沒有靈魂。
二、乾燒伊麵:這是婚宴食到最後,人客紛紛散席而逃、沒人理睬的那一碟。
三、紫菜飯糰:那是學生沒時間食早餐或午餐,在外賣店買來邊行邊食的那種。
四、廣東燒鵝:那是低級中產出身的人才會食的,但卻是一次過滿足獸類的食慾。陳雲教精你:如果你請客食飯,知道裡面有一位三代富貴出身的人,一定不可以叫燒鵝上席,否則被人笑過世!廣東燒鵝味道濃郁但飽滯脾胃、敗壞味覺,食了燒鵝,其他菜式不必食啦。又燒鵝、又叉燒、又燒肉,濃郁而重複乏味。一看,就知道這群高官的階級出身,幾十年擺脫不了窮撚樣,而且身在高位也不懂得收斂自己。眾多食物之中,半邊燒鵝上碟是最危險的,這群是不識得收斂與殘酷不仁的官員,香港人,恭喜你們。這群人一上台,示威者即刻複核刑期,而且撿控示威者陸續有來,這不是意外的事。
五、燒腩仔:那是近年中產為了減肥而酒樓曲意逢迎而設的燒肉。燒肉必須大塊食,食燒腩仔是貪心又怕事,這與食燒鵝髀的痛快是相反的,不一致的。故此這群高官是行事殘酷而行為飄忽的人。
六、叉燒:這是碼頭苦力食的碟頭飯的必備之物。《食神》的周星馳淪落廟街就靠一碗叉燒飯重試自尊。
七、齋滷味(紅黃酸齋):即使是廣東素菜、即使是自助餐素菜,也有好多選擇,不是隨便去素菜館叫二十元酸齋這種充滿染色劑和充味劑的冷殘東西。這顯示了這群人的味覺模糊,阿媽買什麼回來都急急食,仍在七十年代的窮苦小孩階段。燒鵝、叉燒,加齋滷味,全部粗俗濃味,食完保證味覺死死實實。
這場宴會缺乏的,是蔬菜和魚。即使不要西洋的沙律(涼拌冷菜),也可用清炒芥菜膽、芥蘭苗之類。魚是江南與廣東菜的靈魂,沒有魚,不成宴。至於生果和果實(nuts類的鮮蓮子百合白果馬蹄之類的輕菜),竟然欠奉了。至於江南、廣東夏季清湯,顧及各人站立而食,可以不備。
如果你不看那些白桌布,只是看燒鵝、叉燒和燒腩,你會以為自己去了一個泥水佬聚集的地痞茶樓午餐。
至於白Tee灰褲,用白碟、白塑膠刀叉這些,不環保,無貴格,又大吉利市,陳雲就不忍心提啦。
清朝名臣曾國藩觀察下屬的《冰鑑》說,觀察士官,要在他們隨便和閒散的時候,看他們工整和嚴謹的時候,會如何表現。集思會是在衣裝放鬆的時候聚會,看看大家可以互相刺激到什麼新觀念,看這群高官在集思會的午飯時候食的盛宴,我陳雲只能說,香港人,恭喜你們了。陳雲怎樣從飲食看人的品味、看城市的品味?我露一手給大家看,拙著《難忘香港食與色》有得學。

【討論輯錄】
Wan Chin 陳雲怎樣從飲食看人?我露一手給大家看。《難忘香港食與色》有得學。
Wong Pauline 同日本人重示睇廁所,有異曲同工之妙。當年當奴曾主政沙田,都學左一手,所以時人稱"屎坑曾"。777作為當年嘅學徒,居然學唔到嘢!可能系黐得chinar佬多,退化晒囉。
南無阿彌陀佛
Shirley Chiu 記得以前這樣的餐聚會放點心、蝦餃、燒賣,小三文冶,春卷,總之係方便人站在吃!
這樣的餸係要坐在食才不倫盡
Wan Chin 勉強可以啦。但如果是高官聚會,又要拍照在特首面書公佈,就不是這些東西。
Trixia Pat 我自己搞event,都會剔走一D食起上來唔方便、太冷門又容易倒瀉 (e. g. 湯麵) 嘅菜式。
呢D場合整西式cocktail式buffet就差不多,又有class
Wan Chin 點心、蝦餃、燒賣,小三文冶,春卷:這些是康泰旅行社在金鐘地鐵站樓上的總部招呼經濟團的團友的出發前的briefing的菜色!哈哈哈哈哈哈。
Alan Fok 一般西人搞Brainstorming, 都是放輕食甜點咖啡奶茶之類的,一來怕飯氣攻心,二來怕口氣,而食相也比較好
KMin Fung 係人都知要上鏡/宴會只係需要靚唔需要飽,白麵包用英式鬆餅取代會更好睇,沙律配煎封魚柳,水果用荔枝龍眼配桑椹,甜品整件桂花糕加一小杯茶,咁樣上鏡好睇好多。
Mabel Chang Wan Chin 蝦餃係中菜中有超然嘅地位。幾乎所有外國人都鍾意食。原因是白色,覺得乾淨,蝦是海鮮,覺得高級,烹調方法係蒸,覺得健康。30年前參加過一個係香格里拉舉行嘅退休酒會,非常華麗,而蝦餃皇亦都係席上主要菜式。
Kei Hing Lee 搞一個合格嘅小食會能力都冇,由佢地黎管治香港
Wan Chin 正是。如果我以前的官府秘書給我準備這種宴會,第二日可以準備調遷。
莊元生 國師引冰鑑觀人,甚有意思。
古語有云:觀人於揖,不如觀人於戲。香港老一輩深懂此道,民間知慧,揀女婿在麻將檯上。
Keith Cheng 本身見到張相已經覺得好寒酸,原來仲有咁多學問
Wong KY 當時一見到相就覺得食物好奇怪 全無高級感覺
Hydro Wong 自助餐放盤麵筋都算俗得離奇。
Harriet Lam 點解食燒鵝代表獸慾?
最後果段話覺得似地痞聚餐嘅菜式我好同意
Trixia Pat 燒鵝有肉有皮同骨,食起來不方便同雅觀
Wan Chin 哈哈,賢妹看陳茂波夾燒鵝個樣就知道。猴擒。
Man Yue LO 見到有身有翼有腳,雖然好似無頭,都係成隻動物擺喺碟上,的確係特別滿足獸類嘅食慾。
Joseph Chie 麵包有Rye, Baguette 先似啲樣⋯
同埋點解冇芝士嘅?!
Jane Checketts those who don't understand this may think the Teacher is nit-picking BUT honestly I am 200% agree with his comments as the choice made does reflect their (so-called high officials) thinking and taste. no point hiding, they exposed themselves for what they are Rubbish pretending to be the Elite
Hoi Fung So 其實如果叫燒味例如燒豬成隻叫,個級數立刻返晒嚟(而且其實未必貴過而家咁叫),係完全反影佢地幾無Taste。
中式菜如果唔想煩,叫盆菜其實都係個好選擇。(包羅萬有而且用料一定有水準,而且唔貴)
呢餐真係一舖見佢地品味嘅底牌。
Rik Leung 老師的意思是這個高官組合是有仇必報,駛盡權力的,不懂進德也妄稱修業的地獄使者的完美組合。
就算不是「公民抗命」的那群小孩子無運行。可能曾經在議會中羞辱過當時做阿二,今天手握大權的女媧,的尊貴議員兼老國民,也會不得好死?
Kei Hing Lee 差支藍妹!失敗
Wan Chin 我這次評論之後,下次特首請客,就會出現另外一個極端的了。
Wan Chin 到時有法國大餐
Jane Checketts these tasteless little men are the same like their master up north, do not understand 恰到好處、甚麼是適宜 and will swing from one extreme to another like a pendulum
Wong Wong Wong 立下眼個個著住白色衫,我以為佢地去左萬國定世界
Wan Chin 正是。殯儀館的打齋廳門口食飯。
Chow Mcy 燒腩仔叉燒燒鵝都要搵個牌寫明, 戇鳩
Hubert Ji 淋病連8達通都吾識用啊 可能個牌啲字都吾識啊
Ryan CT Lee 老師觀察入微,能夠由佢地食嘅嘢睇得出佢地嘅作風,相信全香港都無人能及。另外乾燒伊麵唔係臨宴會尾啲人打包然後帶返公司當午餐嘅食物嚟架咩?
Daniel Chiu 連續投胎五世當人才懂吃喝,連續投胎六世當人才懂穿衣!
版主是否評論一下他們的衣著?儀態?
Wan Chin 我加上一句啦:
至於白Tee灰褲,用白紙碟、白塑膠刀叉這些,不環保,無貴格,又大吉利是,陳雲就不忍心提啦。
Vin Cent 食物人類學。對於修讀人類學的門生,先生的分析極具參考價值
Eli Winterson 分析細緻,但如果佢地係為咗幫我地慳荷包,咁又抵讚,但佢地嘅作風一向不是如此。
Marco Chan 其實辦理這類宴會,不是一般都有特定菜譜嗎?不是有特定專人做慣做開嗎?點會做得咁垃圾?
Wan Chin 他們喜歡食這些嘛,是高官專門點菜的。否則就是旅行社招呼團友那種標準菜色。
Klazy Myu Khatt 其實正正經經圍埋一枱食咪仲好,可以吐到成枱都係骨,爽。咁食法,高不成低不就,也東不成西不就,無品味。
Cheung Joseph 請教國師: 菜式是官員自選, 還是秘書處的安排?
Wan Chin 特首和高官自選的,指定要食這些。政府秘書安排的一定不是這些奇怪東西。
Samuel Lam 以前,燒味通常係D低下階層得到多餘嘅錢(例如中左馬、老細出花紅、喺街執到錢)時先會食,唔係一D會經常食嘅野,以前D大戶人家都唔會日日食。
用得燒味,一來係懶唔駛諗買乜食,二來係方便,三來係佢地用左以前窮人嘅角度去睇呢個會,所以就斬料賀賀佢。
Eneri G Arden 1) 首先,自助形式都有分:埋枱坐低食、埋高枱企住食、齋企,三種;而每種不同形式,合適的食物也有不同;
2) 如果係齋企嘅,就唔應該出現要吐骨嘅食物,所以就算要燒味,亦應只限於叉燒和燒腩仔;
3) 齋企時難以保持合宜食相的條狀意粉、麵、飯亦不適宜;
4) 西式自助,麵包一般會配西湯,或牛油果醬,再高檔點的就是蘸香草橄欖油,但因為齋企,所以完全不適用;而用麵包佐燒味齋鹵味,更是九唔搭八到極緻;不用麵包,可用西式餅乾配cheese platter 代替;
5) 齋企,應以一口大小的 finger food為主,排在桌上整齊,來賓食用時亦方便,更不會出現邊食邊lur 骨的洋相;
6) 若因為怕來賓沒有飯麵落肚不夠飽,意粉類亦應以螺絲粉、長通粉這種容易吃的為主;甚或切成小方塊的 pizza,都比乾燒伊麵好得多;
7) 若因為尊重來賓有素食者而俱應素食,亦應以沙律和素點心類為主,而不是又油又賣相上不了大台的齋鹵味。
8) 果盤、一口大小的小甜點也是賣相佳而容易食用的,怎可能缺。
利申:我係一個搞過好多cocktail reception 嘅阿四。其實以上,有少少common sense 都應該諗到。
Imeon Chan 寒酸到不得了,燒腩仔隔離啲青瓜伴碟好肉酸,嗰幾個錫紙盤做咩啫,間屋咁大唔夠碟用咩,甜品呢去咗邊,個主人家孤寒刻薄格,香港人實有運行,行衰運呀。
Kevin KC Mak 其實啲食物無乜野,夠貼地
但唔知點解睇落似廿九幾年前大陸啲酒店學人搞自助餐咁嘅款頭排場
最攞命係白tee dressing code,🙈,smart casual 變解X酒咁😂
不如加個老乾媽干煸豆角就襯晒
Alan Mo 堅貼地就會送飯、會係燒肉而非腩仔,同埋冇理由冇炒或灼菜......
Ken Young 做戲都唔識得揾個好啲嘅導演。。。
Wan Chin 導演都給趕走啦
Ken Chan 下流之人竊據社會高位,整個社會都會向下流。
Stanley Ma 陳茂波當年可能想食燒鵝义燒,所以先走去賣白粉。
哩張相個食相,顯然係冇忘本😂
SauWai Chan 應該唔係紙碟 但係用膠叉
Alan Mo 白色有領短袖衫、全員以鉛筆書寫、食白麵包齋滷味,我一睇0既感覺係佢哋刻意扮一班小學生,一班乖乖自修、隨時等老師(即係黨官)嚟檢查校服功課、打白兔仔印作嘉獎0既小學生。
Tina Lau 是珍珠(糯米)雞不是飯團啊
Wan Chin 唉,更弊。
Anna Lai 講真啦如果小妹在場係呢個咁高貴嘅大宅咁樣招待我,我以為佢哋特登侮辱我係乞兒🤷🏻‍♀️,面係人地俾架係自己丟
Bernard Yim 香港最大既問題就係缺乏美學訓練,又一例證。
Wan Chin 而且所謂上流社會也竟然是這樣!
Guru Mood 我覺得最有興趣就係嗰幾個不鏽鋼夾,似在甚麼地方時常見到。。。啊! 我記得喇,洗公厠嗰啲阿叔用來夾地下啲垃圾,有時啲排污口塞咗就用來夾走啲嘢。
Richard Shih 港督府嘅價錢,公屋嘅味道
Jani Cheung 呢班人平時都唔係著成咁嘅樣,亦唔會食得咁cheap,無非係做樣俾人睇,扮撲實。如果撲實先係做實事,即係佢地平時唔係做實事。又或者做實事時係好似市井小民咁,呢個政府無能至極。
Agatha Chris 洋不洋,中不中,想扮樸素平民卻變成俗套與小氣。最有趣係第一點,香港人成日自以為國際化、西化,其實只是喜歡表面西方而已,經歷這麼多年繁榮,還是改不了口味。
Viktor Chan 我記得以前老豆講過,請客食飯或宴會,燒味同齋菜係一定唔可以拎出嚟,以前唔知點解,依家終於明白了
Ng Kwai Lung 「食晏嗰陣我特别喺我成日幫襯嘅舖頭買咗燒味、齋鹵味、豬仔飽等」
林鄭:我親自買架!幾自鳴得意
Joe Lai 我懷疑林鄭想重複肥彭廿幾年前飲涼茶、食蛋撻,那種親民的效果。
Ng Kwai Lung 如果係學彭定康就好笑,彭定康食蛋撻,係洋人學港人基層下午茶忙裡偷閒嘅姿態,刻意迎合華人大眾。林鄭係華人,學洋人嘅方式迎合大眾做乜呢?當自己係外國人統治香港人?果然係境外政權~
Lo Hoi Sha 肥彭做show係經過計算既,蛋撻係中西合壁,細細件方便食,同埋最緊要係即買即食,係鋪頭同街坊吹水,先至係親民
將燒腩肥叉一次打包走,唔同師奶交流心得,仲要唔識買出醜,咪變左街坊茶餘飯後既笑話
Herman Lee 最吊詭係有中文食物name tag, 難道活到60幾歲人都唔知果舊係燒味?
Hip Kee 最簡單,照抄英治時代英式下午茶,衰極有個譜
Ken Chan 傳統老殖民地會所的粵菜,菜式保守,不油不膩,偏淡卻保持原味,感覺簡單而優雅。這幫下流人就算曾經品嚐過,也不會懂得欣賞。
Benny Tsang 九七前,我陪身為工會領袖的爸爸去港督府出席過這類場合,中式美點會有蝦餃、燒賣、春卷;西式小食則會有三文治、脆小餅干配煙三文魚,有時甚至有魚子醬。飲品除了汽水外,一定會有鮮果汁、香賓、雜果賓治和雞尾酒。
Chris-A Hung 冇菜同生果......
先唔講營養均衡, 你叫素食者點算? 小病在身既點算?
我當你當日主題係廣東燒味, 咁就唔應該放包, 應該放兜瑤柱蛋白炒飯啦
再者, 「集思會」食d高油高脂既食物, 食完仲點思考? :0)
Tony Pye 老師高見。這些細微之處盡顯現今香港的高官先天出身寒微又缺後天陪養,香港由這一批爛卡管治注定玩完。
현수 我公司百幾人周年自助餐,都係技工前線居多,老頂指定金豬2隻,小食有魚子醬三文魚多士、果撻、迷你西餅、各國特色食物等等。負責呢幅圖上食物嘅人士,真係極之睇唔起啲高官。全部都係肉,麵筋幾十蚊就買到。


陳雲面書重新轉發上文
wan.chin.75/posts/10158186861307225
2020年5月14日

陳雲:高官的禮,香港的禍。禮之中,最重要的是飲食之禮。

【討論輯錄】
Mandala Ccm Wan Chin 人出身怎樣,可以說沒得選擇!但成長後的路,或多或少是自己選擇,過怎樣的生活,吃怎樣的食物也是向自己生命負責的行為!民以食為先乃至民以食為天,去到做官的社會階層,透過在食的方面都這樣粗糙貪濫,那就返映了他們腦袋的空洞!又可能這是公關手段,刻意擺出一副平民格局,那就真的相當失敗,平民是要一班有能力的人去處理社會事務,而不是一班見識和對生活細節要求和自己相若的愚官!不要東施效群,學 Trump 請人吃漢堡,他做得,不代表你可以!🤓😎不明白,不重要,it's only our mileage difference!!! 😄
Klazy Myu Khatt 方丈 滷味又唔同喎,反而高鹽份食到口渴,要配返支大生力,似喺大掛檔隊啤的格局,同是碼頭工人feel,反而適合集思會,可以飲到大咗亂講嘢😹😹😹要用摺枱摺凳擺嘢。上衫唔洗改,換條爛牛仔褲就perfect。
Ronald Lo 不倫不類,正合現今香港
Cheung WY 在下嗜食,對這篇文章頗有印象,當時見班高官吃這些易飽肚而且肥的東西,實不知他們吃飽如何去開會,必定飯氣攻心,其實班人應該係食D沙律, 三文治 , 蜜瓜巴馬火腿,小蛋糕丶小麵包、已去殼蝦、雜菜等輕食較好 ,配以咖啡、茶等,班官其品味低劣、俗鄙,實在令我等庶民也感不堪
Trixia Pat 唔知果日,有冇人用麵包夾燒味呢 #三高福祿壽全餐
Bt Ng 品味就算了,我私底都愛吃叉燒,無資格講人
搞lunch meeting居然沒輕食和素食(只有那堆齋滷味應該沒有素食者會收貨),完全忽視參加者的潛在需要,對自己馬仔都係咁對巿民亦一樣
「叉燒燒肉燒鵝都有點解你班巿民唔收貨」
King Tak 「幾十年擺脫不了窮撚樣」,說的是。窮撚穿起西裝,就是沐猴而冠,望之不似人,遑論人君了。
Oishi Yelu 同2014年10月,圍壹傳媒,拒接法院禁制令的團伙,在街頭任飲任食自助餐的菜單一樣,真係好求其,亦可見手下無做事的人,連打點便餐的能力也沒有,換轉係日本本土便當,色香味皆可俱全,與價錢無關,學養不同,文化低下,冇得救。
Michelle Li Cubee Chung 如果班人係要企係到食,我只會提供tapas,絕對唔可食real food,企係到食正餐冇黎貴格。
呢個係常識!
Benjamin Yau 第一次讀呢個 po 時真係大開眼界
Alice Leung 經國師評論,真係情何以堪!的確似碼頭苦力聚餐嘅餸菜!我唔識煮飯,都不至於全是買現成即食免煮嘅餸菜畀家人食,燒味係加餸,並非無其他餸,佢仲咁多碟都係🤦‍♀️畀外國人睇到以為香港飲食文化如斯不濟,真係失禮死人🤦‍♀️
Tasm Chi 完全冇任何 cocktail section嘅服裝禮儀, 餐桌禮儀可以話係毫不存在
Au Chun Kong 最低層次來說,燒味、甜酸齋、芝麻餐包不可能同一時間在一張食桌上出現吧!直接放保溫桶裝白飯還比較率性,這群烏合之眾。
Iori Au Au Chun Kong 呢堆野,應該係最大個個平時的飲食,因為佢經常癈寢忘餐
Azkhanya Nagayeva Iori Au 食色素及猪油
Iori Au Au Chun Kong 係整人認叻時
Billy Tam 先唔講品味, 燒味梗係配白飯, 點會配麵包同乾燒伊麵? 另外無菜無魚, 變左只有濃味,沒有清淡味, 沒有平衡, 根本連食既基本享受都無. 唉不過港共係中共傀儡, 中共係一班什麼人出身, 甘你明白啦.
Cheung WY Billy Tam 飯香和肉香才得以良好配搭 , 燒味頂多-盆 , 如果要中式可加小炒皇之類,加些雜菜 , 果種單調乏味難以形容
Elita Yeung 你咁講我先反省我俾緊啲咩人管治,就係俾一班聚餐上會食燒味鹵味嘅"打工仔"管治(西化啲就係食麥當奴)。睇得出佢地毫無品味,對味道如此,對管治社會也都如此。難怪宜家搞到咁。真係寧願佢地識食啲。或者班人特登扮窮,搏親切感,咁班人真係好心態扭曲。

2020年5月2日星期六

(256) 王叔岷:評劉文典《莊子補正》

王叔岷:〈評劉文典莊子補正〉
《莊子校釋》,臺北:台聯國風出版社翻印民國三十六年(1947)上海商務印書館本,1972年。
附錄二,頁一至三十一

【輯按】王叔岷《莊子校詮.序論》:「《校釋》附錄二,有〈評劉文典莊子補正〉一篇,乃岷少年氣盛之作,措詞嚴厲,對前輩實不應如此!同治一書,各有長短,其資料之多寡,工力之深淺,論斷之優劣,識者自能辨之,實不應作苛刻之批評。況往往明於人而暗於己邪!一九七二年,臺灣臺北市臺聯國風社翻印拙著《莊子校釋》,岷在海外。如知此事,決將〈評劉文典莊子補正〉一篇剔除,至今猶感歉疚也!」如其所言,晚年出版著作如《莊子校詮》、《諸子斠證》,俱刊落〈評劉文典莊子補正〉一文。唯輯者乃好事者,特從台聯國風版輯出該文,公諸同好。原文只有簡單點定,今增補新式標點

昔年治《莊子》,聞合肥劉文典先生有舊稿《莊子補正》,於宋槧唐寫諸本及前人箸述可資比勘者,均已收採,說者謂其不止復莊書唐人或魏晉之原有面目,並復先秦之舊。又聞先生亦極自矜工苦,常語人曰:「欲與我談莊子,須莊子復生可也。」其自負旣如此,人譽之復如彼,則《補正》一稿應有觀止之歎。岷復孜孜討治莊書,不亦泰多事乎?然因積稿甚多,不忍棄置,去歲仲秋,已成《校釋》五卷,凡一千五百六十九條,雖頗愜私意,尚未敢問世,常思得先生舊稿以資參證。厥後墊江張君懷瑾自昆明來書,稱先生《補正》已由聖南大學殺青,旣而贈岷一册,得之大喜,如獲珍寶。但翻檢一過,竊有所疑,劉先生之說與岷宿昔所見雖不無暗合,然其武斷處實未敢苟同。其於《莊子》唐鈔、宋刋、明翻刻各本,並未徧加涉獵;徵引類書,亦僅《御覽》稍備。即其所已收採之各條,又復譌誤層出,先生持是以為正,似未能復莊書先秦之舊也。莊書中疑義,先生所未發正者尚多。兹僅就其所已標出者作一概要批評,其亦治莊書者所不廢乎?

先生於《補正》序中未言所據何本,但閱其內容,知所據即郭慶藩《莊子集釋》,而郭氏所據卽《古逸叢書》覆宋本,惟畧有改竄。旣有改竄,則其書實不足據。先生一據郭書,於其他各本遂多不復翻檢,或偶翻檢一二,便妄下斷語,如〈人間世篇〉:「俯而視其大根。」先生校云:

與案俯而視,各本「視」作「見」,世德堂本作「視」,與上文「夫仰而視其細枝」一律。《御覽》九百五十二引亦作「視」,今依世德堂本。

案世德堂本外,趙諫議本、續古逸叢書、宋刋本、元纂圖互注本、《道藏》成玄英《疏》、王元澤《新傳》、林希逸《口義》、褚伯秀《義海纂微》、羅勉道《循本》諸本皆作「俯而視其大根」,僅《古逸叢書》覆宋本「視」作「見」(郭慶藩《集釋》本從之作「見」),安得謂「各本視作見」邪?又如〈外物篇〉:「夫地非不廣且大也。」先生校云:

「夫」各本作「天」,世德堂本作「夫」。馬叙倫曰:「天,世德堂本作『夫』,當從之。《文選.秋興賦》注、《後漢書.方術傳》注引並作『夫』。」典案:馬校是也,今依世德堂本。

案世德堂本外,日本高山寺古鈔卷子本、唐寫本、宋刋本、趙諫議本、元纂圖互注本、《道藏》王元澤《新傳》、林希逸《口義》、褚伯秀《義海纂微》、羅勉道《循本》諸本皆作「夫地非不廣且大也」。惟《道藏》成玄英《疏》本、覆宋本「夫」誤「天」。覆宋本亦成玄英《疏》本,則僅成疏本誤「天」而已。但據疏:「夫六合之內,廣大無最於地。」是成本原亦作夫也。馬叙倫僅見世德堂本作「夫」,已縑疏漏(馬氏書岷未見),先生從馬校作「夫」可也,安得謂「夫各本作天」邪?《補正》中類此之例甚多。

夫精於校勘者,所見古本固不必多,而可與之暗合,但所見本多,實有助於判斷;所見本少,難免顧此失彼,如〈秋水篇〉:「謂之篡夫。」先生校云:

碧虛子校引張君房本「篡」下有「之」字。典案「篡之夫」不詞,且與下「義徒」不相對,張本非是。

案「之」為語助,「謂之篡之夫」卽「謂之篡夫」,猶〈齊物論篇〉「麗之姬」卽「麗姬」也。〈天地篇〉「厲之人」卽「厲人」也,安得以有「之」字為不詞邪?《道藏》各本、趙諫議本、宋刋本、元纂圖互注本、世德堂本下文「謂之義徒」並作「謂之義之徒」,與張本此文作「謂之篡之夫」文正相對,惟覆宋本下文「義」下無「之」字,葢淺人所删耳。儻先生檢及他本下文「義」下並有「之」字,當不致以張本為非矣。

或謂檢書未備,所下斷語自難免漏誤,但旣經翻檢之書,自當謹慎收輯,不應瞀亂層出。《補正》中瞀亂之例最普遍者,厥為引書之卷數,如〈至樂篇〉:「自以為不通乎命,故止也。」先生校云:

典案《御覽》五百三十一引「自以為」作「是」。

案《御覽》五百七十一引「自以為」作「是」,先生誤為「五百三十一」(類書引書多删削,引作『是』亦不足據),又如〈山木篇〉:「螳蜋翳而搏之。」先生校云:

典案《御覽》九百四十六引「而」作「且」,《類聚》九十八引「而」作「且將」。

案《類聚》九十七引「而」作「且將」,先生誤為「九十八」。類此之例甚多,然此類錯誤尚無關正文。其次先生引書常誤「無」為「有」,如〈天運篇〉:「孔子見老聃歸……孔子曰……」先生校云:

典案「孔子曰」下,《文選.東方朔畫像贊》注、《御覽》六百十七引有「吾與汝處於魯之時,人用意如飛鴻者,吾走狗而逐之;用意如井魚者,吾為鉤繳以投之」三十四字。《困學紀聞》十同(下畧)。

案《文選.東方朔畫像贊》注引無此三十四字,先生誤為有(困學紀聞十引此三十四字,直本於《御覽》,非別有所據)。又〈秋水篇〉:「莊子鉤於濮水。」先生校云:

典案「濮水」下當有「之上」二字,而今本敓之。《史記.莊子本傳》正義、《藝文類聚.人部二十》……引竝作「莊子釣於濮水之上」,皇甫謐《高士傳》同。

案《藝文類聚.人部二十》未引此文,不知先生何從見之(高士傳作「周方釣於濮水之上」,亦非作「莊子釣於濮水之上」)。類此之例甚多,然此類錯誤,雖涉及正文,其關係猶淺,至於〈繕性篇〉:「謂之以知養恬。」先生校云:

典案碧虛子校云:「自『古之治者』至『以知養恬』舊闕,見張君房本。」今各本有此文者,後人依張本補之也。

案碧虛子《闕誤》云:「『古之治道者,以恬養智。智生而無以智為也,謂之以智養恬』見張本,舊闕。」《音義》云:「智生而無以智為也,見張君房本,舊闕。」所謂舊闕者,謂舊本「生」上闕「智」字,卽張本較舊本「生」上多一「智」字,非張本較舊本多「古之治道者」至「以知養恬」二十三字也。楊慎《莊子闕誤》亦云:「張本『以恬養知』下重『知』字,通章『知』俱作『智』。」尤其明證。今本惟覆宋本「生」上有「知」字(文選嵇叔夜《養生論》注引亦有「知」字,《雲笈七籤》九十四〈坐忘論〉、《說文繫傳》三十三引並有「智」字,知與智同),與張本合,先生不知舊闕僅指「生」上「智」字而言,以為自「古之治道者」至「以知養恬」舊本皆闕,遂斷「今各本有此文者,後人依張本補之」,豈其然乎?又如〈達生篇〉:「忘足屨之適也,妄要帶之適也,知忘是非心之適也。」先生校云:

碧虛子校引張君房、文如海本「知」作「口」,典案作「口」義太淺薄,張、文本非是(下畧)。

案碧虛子校引張、文二本「知」俱作「囗」,謂張、文本並無「知」字也。先生誤「囗」為「口」,謂作「口」義太淺,是可笑矣。先生收輯材料旣欠審慎,錄人之說亦多不察原書,如〈山木篇〉:「有一人在其上,則呼張歙之。」先生云:

典案《御覽》七百六十八引「上」有「忽」字。馬叙倫曰:「則呼張歙之,當依《北堂書鈔》百三十七引作『一呼張之,一呼歙之』。《淮南.詮言篇》作『一謂張之,一謂歙之』,可證。」案馬說是也。

案「則呼張歙之」,《書鈔》百三十七引作「則呼張翕赫」,馬氏誤為引作「一呼張之一呼歙之」(馬氏書岷未見,不知是否先生鈔錄之誤),先生旣未察《書鈔》,自不當輕以馬說為是,又如〈外物篇〉:「於是乎有僓然而道盡。」先生云:

馬叙倫曰:「僓,當依《藝文類聚》三五引作『頹』。」

案《類聚》三五未引此文,馬氏失檢,先生亦不察。《補正》中所引之書,或引他人之說,因失慎而致誤之例甚多,說者或稱「先生之作,可謂天下之至慎」,葢不然矣!

先生於《莊子》古本最迷信唐寫本,唐寫本不過殘存之十餘篇(先生未備見),自極珍貴,然其中因寫者致誤之例亦頗不少。先生每依樣鈔錄,不能正之,如〈刻意篇〉:「為修而已矣。」先生校云:

典案燉煌唐鈔本無「矣」字。

案上文「為亢而已矣」、下文「為治而已矣」、「無為而已矣」、「為壽而已矣」諸句皆有「矣」字,與此句作「為修而已矣」一律。唐寫本無「矣字」,必寫者誤挩也。又如〈山木篇〉:「而獨與道遊於大莫之國。」先生校云:

典案唐寫本「而獨與」下有「君」字。

案「而獨與君道遊於大莫之國」義不可通,「君」字必涉上文「吾願去君之累,除君之憂」而衍。類此之例甚多,皆極易辨正,而先生不下一斷語。又如〈知北遊篇〉:「有先天地生者物邪?」先生校云:

典案「邪」上「物」字疑衍。唐寫本無「物」字,文義較長。

案下文「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正承此「物」字而言,無「物」字則文意不明。唐寫本無「物」字,必寫者誤挩也,安得以為「文義較長」邪?凡唐寫本與今本出入處,先生每不詳審文義而輕信之,然有時極可信者,先生反奮筆斷其非,如〈外物篇〉:「仲尼曰:神龜能見夢於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網。」先生校云:

奚侗曰:「《藝文類聚.夢部》引無『龜』字,『神』與『知』對文。」典案唐寫本亦無「龜」字。惟無「龜」字則不知「仲尼」所言者為何物。《淮南子.說山篇》:「神龜能見夢元王,而不能自出漁者之籠。」卽襲用此文,正作「神龜」,未可以唐寫本、《藝文類聚》引無「龜」字遽刪之也。奚說未審。

案下文:「知能七十二鑽而無遺筴,不能避刳傷之患。」神與知對言,意甚明白。奚侗據《類聚.夢部》、〈龜部〉所引(先生引奚說挩「龜部」二字)謂「龜」字涉上文「神龜」而衍,其說甚塙。唐寫本無「龜」字,古鈔卷子本原本亦無「龜」字(後又改「神能」為「神龜」,復於「龜」字下旁注「能」字,反失古本之舊),《劉子新論.言苑篇》:「知能知人不能自知,神能衛人不能自衛。」卽本此文,亦以「神」「知」對言,可為旁證。葢上文旣累言「龜」,則此文「神」下無「龜」字,亦知仲尼所言者為龜。若《淮南.說山篇》云云,雖本於此文,上文並未言龜,故神下不得不有「龜」字,否則真不知所言為何物矣。此極易辨者,先生似不當舎唐寫本而從《淮南》文也。至於〈天運篇〉:「民有為其親,殺其服,而民不非也。」先生校云:

典案「服」各本作「殺」,形近而誤。注:「親疏者降殺。」疏:「為降殺之服,以別親疏。」是郭、成所見本字皆作「殺其服,為其親」,「殺其服」與上文「其親死不哭」義正相對。〈天道篇〉「降殺之服」可為傍證。唐寫正作「服」,今據正。

案先生校「殺其殺」為「殺其服」之誤,是也(今本「服」作「殺」,葢涉上「殺」字而誤,恐非形近之誤),但唐寫本作「有為其親煞,而不非也。」(民字缺筆作,避太宗諱也),「煞」乃「殺」之俗,「煞」下葢挩「其服」二字。先生謂唐寫本「殺」作」服」,不亦失檢邪?或先生故謂唐寫本作「服」以自重其說邪?此又迷信唐寫本之過也。

先生於類書中,最迷信《御覽》,故於《御覽》翻檢較備。凡《御覽》引莊書或郭注有出入處,大都依據鈔錄,不辨其是非。如〈齊物論篇〉:「汝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注:「籟,簫也。」先生校云:

典案《御覽》五百八十一引注作「天籟,簫也。」

案「天籟,簫也」義不可通,「天」必「人」之誤。《文選.殷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詩》注引郭注正作「人籟簫也」,成疏:「人籟,簫也。」《釋文》:「人籟,簫也。」並本於郭注,亦其明證。今本「籟」上挩「人」字,《御覽》引作「天籟」,卽涉正文「而未聞天籟夫」而誤,此最明白,而先生不能正之(《補正》中常兼校郭注,譌挩亦甚多,兹不贅),又如〈德充符篇〉:「本無趾,兀者也,猶務學以補前行之惡,而況全德之人乎?」先生校云:

典案《御覽》六百七引「補」下有「其」字,又「全」作「令」。

案郭注、成疏皆作「全德」,下文亦云:「形全猶足以為爾,而況全德之人乎?」則「全」必非誤字。〈天地篇〉:「是謂全德之人哉。」〈田子方篇〉:「遠矣,全德之君子。」可為旁證。《御覽》引「全」作「令」,卽「全」之形誤,此最明白,而先生不能正之。又如〈漁父篇〉:「有漁父者。」先生校云:

典案《御覽》五百七十七引「漁父」作「父老」。

案《御覽》五十七、七十一、百八十五、三百六十八、六百十六、百十六、七百六十八凡六引此文,「漁父」二字並同。五百七十七引作「有父老」,「父」上葢挩「漁」字,「老」乃「者」之壞字,至為明白,非所據本「漁父」作「父老」也。如此之類,厥例至多,先生皆不能正之。

先生常謂「《御覽》引書多删削少增益」,不知類書引書大都如此,且旣有删削,自難免增益。凡較今本增益處,未必皆所引古本之舊;凡較今本删削處,未必皆非所引古本之舊也。如〈養生主篇〉:「始也吾以為其人也,而今非也。」先生校云:

碧虛子校引文如海本「其」作「至」。奚侗曰:「其當從文本作至,下文『遁天倍情』,即以為『非至人』也。」典案奚說是也,「而今非也」《御覽》五百六十一引作「而今非人也」。

案「而今非也」承上文言,卽謂其非至人也。《御覽》引作「而今非人也」反不可通矣。「非」下「人」字卽涉上文而衍,或淺人妄加。此最明白,先生迷於《御覽》引書少增益之故,或以為古本「非」下原有「人」字,而不辨之矣。《補正》中類此之例甚多,又如〈山木篇〉:「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校云:

典案《類聚.鳥部中》、《御覽》九百十七引「死」上竝有「而」字(下畧)。

案上文「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此所言之雁,亦昨日之事,則「主人之雁」上「今」字必淺人妄加。《藝文類聚.鳥部中》、《御覽》九百十七引並無「今」字(文選盧子諒贈劉琨詩注、意林、事文類聚後集四六、合璧事類別集六六引並並無「今」字),《呂氏春秋.必己篇》同。先生迷於《御覽》引書多删削之故,或以為删削「今」字,並《藝文類聚》所引無「今」字,亦忽之矣。《補正》中類此之例甚多,《御覽》所引莊書較今本增益處,先生雖少忽畧,但取舎之際,似亦欠斟酌。如〈人間世篇〉:「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先生校云:

典案《御覽》九百五十七引「伐」上有「斧」字,疏:「俱為才能夭於斧斤。」是成本亦有「斧」字。七百六十六引「割之」上有「人」字。桂可食,故斧伐之;漆可用,故人割之,相對為文,有「人」字較長。

案疏:「俱為才能,夭於斧斤。」乃兼桂、漆而言,非單為「桂可食,故伐之」作釋,安得謂成本「伐」上有「斧」字以證《御覽》九百五十七所引邪(《補正》中誤解成疏之例頗多,兹不贅)?《御覽》七百六十六引「伐」上、「割」上並有「人」字,文意較完。先生旣檢及七百六十六,則「伐」上、「割」上似當並從所引「人」字,文乃一律,不當舎所引「伐」上「人」字,而取九百五十七所引「伐」上「斧」字,「斧伐」與「人割」對言則拙矣。有時《御覽》所引誤字,先生亦斷然從之,如〈秋水篇〉:「水旱不知。」先生校云:

典案「知」當為「加」字之誤也。下文:「禹之時,十年九潦,而水弗為加益。」卽此義也。《御覽》六十引正作「水旱不加」,是其證。

案先生葢先見《御覽》六十引「知」作「加」,乃斷「知」為「加」之誤耳。不知水乃可言「加」,旱則當言「損」,言加則不可通矣。下文:「禹之時,十年九潦,而水弗為加益。」亦但言水,未言旱,安得謂卽「水旱不加」之義乎?《御覽》引「知」作「加」,必知之形誤。先生迷信《御覽》,故未細繹文義耳。《補正》中類此之例甚多。

類書引書,大都雷同鈔襲,未必各有所據。故所引之書往往一引作某,皆引作某;一誤作某,皆誤作某。識者自能辨之,儻不辨其是非,以為諸書皆引作某,是必可據,則大謬矣。《補正》中多中此病,如〈秋水篇〉:「知窮之有命。」先生校云:

典案《文選.辨命論》注、《御覽》四百三十七引「知」上有「聖人」二字。

案「知窮之有命」下云:「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據此,若「知窮之有命」上,更有「聖人」二字,則與下文複矣。葢卽涉下文而衍也。上文:「夫水行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也。陸行不避兕虎者,獵夫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與此文例一律,則知上不當有「聖人」二字明矣。《文選注》引葢先衍「聖人」二字。《御覽》復依樣鈔襲而誤耳。《文選注》引下文「臨大難而不懼」下無「者」字,《御覽》引亦無「者」字,其鈔襲之迹甚明。又如〈庚桑楚篇〉:「不可內於靈臺。」先生校云:

俞樾曰:「『不可』上當有『萬惡』二字。《文選.廣絕交論》李善注引此文正作『萬惡不可內於靈臺』。」典案俞說是也。《御覽》三百七十六引此文亦正作「萬惡不可內於靈臺」,尤其塙證。(下畧)

案上文云:「若是而萬惡至者,皆天也,而非人也。」《文選注》引此文不可上有「萬惡」二字,卽約舉上文之詞。若此文復有「萬惡」二字,則與上文複矣(奚侗已辨俞說之誤)。《御覽》引「不可」上亦有「萬惡」二字,卽鈔襲《文選注》(翻譯名義集六、事文類聚後集二十引並有「萬惡」二字,亦雷同鈔襲),先生以為《文選注》旣引作「萬惡不可內於靈臺」,《御覽》又引作「萬惡不可內於靈臺」,則有「萬惡」三字是必可據,似忽於類書引書多雷同鈔襲之故也。

欲治校勘,須通訓詁。先秦古籍字多通叚,儻昧此道,謬說必多。先生於訓詁常識似欠充實,如〈大宗師篇〉:「頤隱於齊。」先生校云:

典案《御覽》三百六十四、三百八十二引竝作「臍」。《鶴林玉露》引同,與〈人間世篇〉合。此文作「齊」,「臍」之壞字也。疏:「頭低則頤隱於臍。」是成本字亦作「臍」。

案《御覽》三百六十四、三百八十二所引,皆〈人間世篇〉「支離疏者」一節之文,先生誤出於此。且〈人間世篇〉亦僅覆宋本作「頤隱於臍」,《道藏》各本、趙諫議本、宋刋本、元纂圖互注本、世德堂本「臍」並作「齊」。《文選.謝靈運永初三年七月十六日之郡初發都詩》注、《御覽》三百六十八、《天中記》二十一引並同,與此文作「齊」合。古多借「齊」為「臍」。《左莊六年傳》:「後君噬齊。」齊亦臍也,與此同例,作齊是故書。先生謂成本作臍,則可謂齊為臍之壞字,則誤矣。又如〈應帝王篇〉:「壺子曰:吾鄉示之以太沖莫勝。」先生校云:

典案「莫勝」義不可通,且與「太沖」不協。《列子.黃帝篇》「勝」作「朕」,義較長。

案《列子.黃帝篇》「勝」作「朕」,「勝」與「朕」通。俞樾、章太炎並謂「勝從朕聲,故得通用」。《淮南.兵畧篇》:「凡物有朕,惟道無朕。」《文子.自然篇》「朕」並作「勝」,亦其明證。先生謂「莫勝義不可通」,葢未達叚借之旨。又如〈天運篇〉:「故夫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不矜於同,而矜於治。」先生校云:

典案……「義」當為「儀」之壞字,疏:「禮樂威儀不相沿襲。」是成所見本作「儀」。《御覽》五百二十三、六百十引並作「儀」。唐寫本「字」亦作「儀」,下同。

案「義」、「儀」古通,其例甚多。本書〈馬蹄篇〉:「雖有義臺路寢,無所用之。」《藝文類聚》九十三、《御覽》八百九十六引並作「儀」,並其比。作「義」是故書。先生謂成本、唐寫本作「儀」則可謂「義」為「儀」之壞字,則誤矣(御覽六百十所引乃下文,先生誤為此文)。《補正》中類此之例甚多,甚至正俗字,先生亦不能辨。如〈達生篇〉:「被髮行歌而游於塘下。」先生見「游」有作「遊」者,遂謂「游」字涉上文而誤,下知「遊」乃俗字,當以作「游」為正。〈知北遊篇〉:「人生天乎之間如白駒之過郤。」先生見「郤」有作「郄」者,遂謂「郤」當為「郄」,不知「郄」乃俗字,當以作「郤」為正。〈說劒篇〉:「夫子所御杖,長短何如。」先生見「杖」有作「仗」者,遂謂「杖」為「仗」之誤,不知「仗」乃俗字,當以作「杖」為正。類此之例,亦不少也。

先生校勘方法大端有二,其一卽見他本此文作某,或他書引此文作某,則先肯定此文當作某,而言之似不成理,如〈寓言篇〉:「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誰與居。」先生校云:

典案「睢睢」與「盱盱」當分言之。「盱盱」上當有「而」字。《列子.黃帝篇》正作「而睢睢而盱盱」。

案此文作「而睢睢盱盱,而誰與居」,意亦完好,何故「睢睢」與「盱盱」當分言之?何故「盱盱」上當有「而」字?先生肯定其說,雖足證其所見與《列子》合,而理不明。此當云:「《列子.黃帝篇》『盱盱』上有『而』字,當從之。此文本為三句,以睢、盱、居為韻,今本挩一『而』字,遂混為二句矣。」於理似較順也。至於古鈔卷子本正作「而睢睢,而盱盱」(蘇軾莊子祠記、事文類聚別集二四、合璧事類續集四二引並同),又先生所忽者矣。如〈讓王篇〉:「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闕之下,柰何。」先生校云:

典案「柰何」上當有「為之」二字。《淮南子.道應篇》:「身處江海之上,心在魏闕之下,為之柰何。」語亦見《呂氏春秋.審為篇》、《文子.下德篇》。

案「柰何」上無「為之」三字,意亦完好。何故當有「為之」二字?先生先肯定其說,雖足證其所見與《淮南子》合,而理不明。且一見《淮南》作「為之柰何」遂斷此文當有「為之」二字,而《呂氏春秋》遠在《淮南子》之前,〈審為篇〉載此文,卽無「為之」二字(文子下德篇並無「為之柰何」四字),先生又將何說邪?《補正》中類此之例甚多。其次,卽見他本此文作某,或他書引此文作某,則先言「古書多作某,少作某」,以肯定此文當作某,而言之似不成理。如〈徐无鬼篇〉:「藜藋柱乎鼪鼬之逕。」先生校云:

碧虛子校引文如海本、張君房本「藋」作「藿」,「乎」作「宇」。典案《疏》:「唯有藜藋野草,柱塞門庭。」是成本亦作「藿」。古書多言「藜藿」,罕言「藜藋」,文、張、成本較長(下畧)。
案《釋文》:「藋本或作,同。」則「藋」必非誤字。《管子.小匡篇》:「而蓬蒿藜並興。」(今本,詳俞樾說),與此作合。《左昭十六年傳》:「斬之,蓬蒿藜藋。」《史記.越世家》:「披藜藋到門。」並以「藜藋」連文,此不得因古書多言「藜藿」,罕言「藜藋」,遂謂文、張本作「藜藿」較長。文、張本之作「藜藿」,或正由古書罕言「藜藋」而致誤耳。《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排藜藋。」今本「藋」誤「藿」(詳王念孫說),卽其例也。《道藏》本成疏、覆宋本成疏並作「藜藋野草,柱塞門庭。」惟郭慶藩《集釋》本誤「藜藿」(郭氏常妄改成疏),先生不察,遂以為成本亦作「藜藿」矣。(文、張本作「宇」不詞。楊慎《闕誤》引文、張本「乎」作「于」,是也。宇蓋于之誤),又如〈盜跖篇〉:「古者禽獸多而人少。」先生校云:

典案《御覽》七十六引「古者」作「古之」,九百二十八、九百六十四引「人少」作「人民少」。《類聚》八十七引「人」作「民」。古書多言「人民」,《韓非子.五蠹篇》:「人民少而禽獸眾。」文義正同,亦作「人民」。

案《御覽》七十六引「人少」亦作「人民少」,先生忽之。趙諫議本、宋刋本、元纂圖互注本、世德堂本、《道藏》王元澤《新傳》、林希逸《口義》、褚伯秀《義海纂微》、羅勉道《循本》諸本並作「人民少」,惟《道藏》成玄英疏本、覆宋本無「民」字。「人民少」與「禽獸多」對言,無「民」字者誤挩也。先生謂此文當作「人民少」是也,但謂古書多言「人民」,以證此文之當有「民」字,則不成理。葢古書單言人之例亦極多,是亦可證此文之不當有「民」字矣。此但就本文言之已最明白,似不必牽涉太寬。甚至決不相謀者,先生亦隨意牽合,如〈秋水篇〉:「則趣操覩矣。」乃申上文「以趣觀之」之義,意最明白,先生謂「趣捨」為周季恒言,遂改「趣操」為「趣舎」,尤非岷所敢苟同者也。此外,先生校勘之法,猶有一例,卽欲斷此文無此句,則先肯定此句隔斷文義,而所見似未審。如〈齊物論篇〉:「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先生校云:

典案「自喻適志與」五字隔斷文義,「與」字同「歟」,詳其語意,似是後人之注羼入正文。郭氏不知,以「自快得意,悅豫而行」釋之。《藝文類聚.蟲豸部》、《御覽》九百四十五引並無此五字,惟三百九十七引有之,葢唐代猶有無此五字之本也。

案《記纂淵海》百、《事文類聚後集》四十八、《圓機詩學活法全書》二十四引此文皆無「自喻適志與」五字,如先生之說,是明代以前猶有無此五字之本矣,恐未必然也。類書引書多雷同鈔襲,自不可輕信。此葢由《藝文類聚》所引畧「自喻適志與」五字(類書引書任意删畧之例至多),《御覽》後出諸類書遂本之而畧此五字耳。至如《大方廣佛華嚴經隨疏演義鈔》七十五、《初學記》三十引此文則並存此五字(惟喻並作逾,喻逾並愉之借字),《釋文》引李云:「喻,快也。」又引崔云:「與,哉。」李頤、崔譔及郭象皆為此文作注,是所見本皆有此五字,安得據後出之類書斷為注文羼入正文邪?先生僅見郭氏有注,葢忽畧李、崔二氏並有注也,且審「自喻適志與」五字,卽承胡蝶之栩栩然而言,意甚明白,何從隔斷文義?先生之說,恐未安矣!又如〈秋水篇〉:「默默乎河伯,女惡知貴賤之門,小大之家?」先生校云:

典案「默默乎河伯」五字隔斷文義,「默默乎」疑當在下文「兼懷萬物,其孰承翼」句上,與「繇繇乎」、「泛泛乎」竝列。疏:「默默莫聲,幸勿辭費也。」是其錯亂已在唐前。

案河若因河伯不知貴賤之門、小大之家,故訶令河伯默而勿言。〈人間世篇〉:「密若無言。」〈田子方篇〉:「默汝無言。」與此「默默乎河伯」五字,文意相同,至為明白,何從隔斷文義?先生疑「默默乎」三字當在下文「兼懷萬物其孰承翼」句上,與「繇繇乎」、「泛泛乎」竝列,不知「兼懷萬物其孰承翼」乃承「繇繇乎」、「泛泛乎」諸句而言,加「默默乎」三字於其上,亦決不能與諸句竝列,且亦決不可通,而此文「河伯」上無「默默乎」三字,又不成句,安得徒見下文「繇繇乎」、「泛泛乎」與此「默默乎」三字一例,遂不細審文義而隨意牽合邪?先生更據成疏,斷此文之錯亂已在唐前,何自信之深也!

先生自稱「欲與我談莊子,須莊子復生可也」,但就《補正》中觀之,其於莊書義理,似多未貫澈,如〈齊物論篇〉:「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先生校云:

典案〈庚桑楚篇〉作「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上「知」字當讀智。

案知與不知對言,意最明白。〈知北遊篇〉:「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正可發明此文之義。先生謂「上知字當讀智」,似未安。又如〈天地篇〉:「泰初有无,无有无名。」先生校云:

典案此當以「泰初有无无」為句,「有无名」為句,本書〈知北遊篇〉:「予能有無矣,而未能無無也。」無無之誼本此。《老子》:「無名,天地之始。」泰初卽天地之始也。注:「無有,故無所名。」疏:「太初之時,惟有此無,故無有無名。」皆失其讀,而曲為之說耳。《御覽》四引並以「泰初有無」絕句,「無有無名」絕句,又引注云:「言太古之初,上下未形,所有者無。」旣無有形,又無有名,誤,與郭注、成疏同。

案此文舊注皆甚明白,並未失其讀。〈知北遊篇〉所謂「無無」乃專對「有無」而言,葢「有無」雖為「無」,猶有「有」之名,能「無無」則「有」之名去矣。所以言「無無」,正為去「有」之名,若於「無無」上更加一「有」字則決不可通矣。旣曰「無無」,尚何「有」哉?先生徒見〈知北遊篇〉以「無無」連文,遂謂此文當以「泰初有无无」為句,不知「无无」上有「有」字之不可通也。《老子》:「無名,天地之始。」謂天地之始之不可名也,非謂天地之始有無名也。無名,焉可有哉?先生謂「泰初卽天地之始」是也,但以「有无名」為句則不可通矣。又如〈天運篇〉:「子貢曰:然則至人固有尸居而龍見,雷聲而淵默,發動如天地者乎?」先生校云:

「至」字舊敓,碧虛子校引江南古藏本「人」上有「至」字。典案江南古藏本是也。疏:言至人其處也,若死尸之安居。」是成所見本亦作「至人」。〈在宥篇〉:「君子苛能无解其五藏,无擢其聰明,尸居而龍見,淵默而雷聲。」或言至人,或局子,其義一也。今據江南古藏本補「至」字。

案先生據江南古藏本補「至」字,是也。但引〈在宥篇〉之文謂「或言至人,或言君子,其義一也」則恐未安。葢「君子苟能」云云,是君子未必能也。惟至人乃自然能之。君子、至人其義不同,至為明白。凡莊子言至人、天人、神人、真人、大人、道人、聖人,其名雖七,其義則一。言君子,則此七名之粗迹耳,必先解此,乃能達莊。若徒見「尸居而龍見,默然而雷聲」二語相同(此文「雷聲」與「淵默」當互錯,詳奚侗說),遂謂至人、君子同義,則失之遠矣。又如〈知北遊篇〉:「知形形之不形乎。」先生校云:

奚侗云:「『知』上奪孰字,當依《淮南.道應訓》補。」典案《淮南.道應篇》作「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此當補「孰」字,且删一「形」字。注:「形形者,竟無物也。」是形字之重衍已在晉前。

案《淮南.道應篇》云云,少一「形」字,義不可通。王念孫謂當依《莊子》作「形形之不形」,並引《列子.天瑞篇》「形之所形者實矣,而形形者未嘗有」為證,其說已甚明白。若徒見今本《淮南》不重「形」字而不審文義,遂謂此文當删一「形」字,則妄矣。先生更據郭注,斷「形」字之重衍已在晉前,何自信之深也!

《莊子》三十三篇,文多重見,自當比而觀之,一以校其異同。一以發其旨趣。先生亦常兩相引證,但其忽畧者尚多。卽其所已引證者,似亦未甚貫澈。如〈齊物論篇〉:「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先生云:

典案〈庚桑楚篇〉:「道通,其分也,其成也,毀也。」文義與此正同。

案〈庚桑楚篇〉云云,古鈔卷子本「其分也」下有「成也」二字,當從之。〈齊物論篇〉正作「其分也,成也」,今本捝「成也」二字,則不可通,文義安得相同哉?又如〈田子方篇〉:「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盡。」先生云:

典案〈齊物論篇〉:「一受其成形,不忘以待盡。」文義與此正同。

案〈齊物論篇〉云云,「忘」當作「亡」,《道藏》各本、趙諫議本、宋刋本、覆宋本、元纂圖互注本、世德堂本並作「亡」,「亡」又「匕」之形誤,「匕」卽變化本字。〈田子方篇〉正作「不化以待盡)(本劉師培說),今本「化」誤為「忘」,則不可通,文義安得相同哉?又如〈齊物論篇〉:「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乎至?有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不可以知矣。其次以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次以為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先生云:

典案〈庚桑楚篇〉:「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乎至?有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弗可以知矣。其次以為有物矣,將以生為喪也。」文義與此正同。

案〈庚桑楚篇〉「將以生為喪也」下尚有「以死為反也,是以分已」二句。挩引二句,則文慕未完。先生旣引以證〈齊物論篇〉之義,似不應忽之也。又如〈齊物論篇〉:「罔兩問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無特操與?」先生云:

典案〈寓言篇〉:「眾罔兩問於景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而今也被髮;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文義與此正同。

案〈齊物論篇〉「何其無特操與」下尚有「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一節,〈寓言篇〉「何也」下尚有「景曰搜搜也,奚稍問也,予有而不知其所以,……強陽者,又何以有問乎?」一節。兩文之義,可以相發。先生似應全引之,僅引兩文首數句,似無益於發其旨趣也。

《淮南》二十一篇中襲用《莊子》之文甚多,關係莊書至鉅。《補正》中雖常引《淮南子》襲用《莊子》之文,而疏漏可議者不少。如〈齊物論篇〉:「夢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泣者,旦而田獵。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而後知其此其大夢也。」先生云:

典案《淮南子.俶真篇》:「譬若夢為鳥而飛於天,夢為魚而没於淵,方其夢也,不知其夢;覺而後知其夢也。今將有大覺然後知今,此之為大夢也。」卽襲用《莊子》此文。

案《淮南.俶真篇》「譬若夢為鳥而飛於天,夢為魚而没於淵」二句乃襲用《莊子.大宗師篇》「且汝前為自而厲乎天,夢為魚而没於淵」二句,而與〈齊物論篇〉「夢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泣者,旦而田獵」二句無涉,不應牽連於此。又如〈徐无鬼篇〉:「抱德煬和,以順天下,此謂真人。」先生云:

《釋文》煬和,李云:「煬,炙也。」典案《淮南子.俶真篇》:「抱德煬和,而萬物雜累焉。」高注:「煬,炙也。抱其志德,而炙於和氣,故萬物雜累。」李注即本《淮南》高注。

案「抱德煬和」上尚有「故无所甚親,无所甚疏」二句。《淮南.精神篇》:「是故無所甚疏,而無所甚親,抱德煬和,以順于天。」(又見《文子.守虛篇》)卽襲用此文,此文本以親、天、人為韻,今本疏、親二字誤錯「以順于天」誤為「以順天下」,遂失其韻矣,當據《淮南》訂正。先生未引《淮南.精神篇》以正今本此文之誤,似嫌疏忽。且引〈俶真篇〉高注以證此文李注之所本,則李注「煬,炙也」下尚有「為和氣所炙」五字,並本於高注,亦不應忽之。

《淮南子》襲用莊書雖多,而常有損益改竄,不必與莊書盡同,儻見其不同處,遂以為所據本異,或更欲強同之,則妄矣。如〈天地篇〉:「不近貴富。」先生校云:

典案「不近貴富」,《淮南子.原道篇》作「不貪勢名。」《文選.東都賦注》注引作「不尚富貴」。〈張平子東京賦〉:「藏金於山,抵璧於谷。」注引與今本同。葢所據本各異耳。

案「不近貴富」《文選.東都賦》注引作「不尚富貴」,以為所據本異,說猶近塙。《淮南子》作「不貪勢名」,亦以為所據本異,則不然矣。葢「不貪勢名」下文云:「不以貴為安,不以賤為危。」貴、賤對文,決不可易,故改莊書「不近貴富」為「不貪勢名」,以避與下文「貴」字複耳。《淮南》襲用莊書因上下文之故加以改易之例頗多,又如〈天運篇〉:「蟲雄鳴於上風,雌應於下風而風化。」先生校云:

典案上言「白鶂」,此不得泛言「蟲」,「蟲」當為「螣蛇」二字之壞。《淮南子.泰族篇》螣蛇雄鳴於上風,雌鳴於下風而化成形,精之至也。《劉氏新論.感應篇》騰蛇鳴於上風,雌鳴於下風,而化成形,是其塙證矣。(下畧)

案「螣蛇」二字,安得壞為「蟲」字邪?是可怪矣!《淮南.泰族篇》云云雖本於《莊子》,葢改「蟲」為「螣蛇」,一泛言蟲,一專言蛇,不必強謂「蟲」為壞字。若謂上言「白鶂」,則不得泛言「蟲」,先秦文字不致拘泥至此。如〈德充符篇〉:「倚樹而吟,據槁梧而瞑。」下言梧,上泛言樹,卽其例也。《劉子新論》襲用《淮南子》之文頗多,其〈類感篇〉云云乃直襲用《淮南.泰族篇》文,至為明白,雖作騰蛇(騰、螣古通,《藝文類聚》九十六引《淮南》亦作騰),實與莊書無涉,亦不得據以改莊書也。至如〈知北遊篇〉:「真其實知,不以故自持。」先生校云:

典案「真其實知」義不可通。《淮南子.道應篇》作「真實不知」,當從之。道家固以不知為貴也。《文子.道原篇》與《莊子》同,葢襲其已誤之文也。

案道家固以不知為貴,不知乃真知,「真其實知」,卽真知也,安得謂之不通邪?《淮南.道應篇》作「真實知,不以故自持」,王念孫云:「『真實知』三字,文不成義,當從《莊子》、《文子》作『真其實知』。今本真誤為直,又脫『其』字。」其說是也。漢魏叢書本作「直實不知,以故自持」,葢淺人不知「直實知」三字為「真其實知」之誤,乃妄乙「知不」二字。莊逵吉本從之,王念孫已斥其謬,先生復從之,而改「直」為「真」。「真實不知」語意淺薄,下句「以故自持」又大乖道家之旨。葢道家貴在「去智與故」(見刻意篇),惡可「以故自持」邪?此當據莊書以正《淮南》甚明。若據《淮南》挩亂之文以改莊書,則惑矣。

校書所見,難免相同,每幾經辛苦乃得一條,而前人已言之。儻已見前人之書,而所見與之全合者,則當割愛歸功前人,以避剽竊之嫌。如所獲證據較多,則不出前人之名,亦可。如〈則陽篇〉:「孔子之楚,舎於蟻丘之漿。」奚侗《補註》云:

侗案《藝文類聚》引司馬云:「謂逆旅舎,以菰蔣草覆之也。」則字當作「蔣」,《藝文類聚.菰部》、《御覽》九九九引並作「蟻丘之蔣」。

先生校云:

《釋文》之漿,司馬云:「謂逆旅舍,以菰蔣草覆之也。」典案司馬本作「蔣」,是也。《淮南子.原道篇》上漏下溼,浸北房、雪霜滖灖、漫潭菰蔣,亦正以「菰蔣」為草舎,成不得其義,以賣漿水之家釋之,非是。《藝文類聚》八十二、《御覽》九百九十九引竝作蔣。

案《藝文類聚》八十二卽〈菰部〉此條所見,雖與奚侗同,而多舉《淮南.原道篇》之文為證,猶差可免剽竊之嫌(惟《淮南》菰蔣本作苽蔣,菰卽苽之俗,先生引書,不應改字。《釋文》引李頤云:「漿,賣漿家。」即成疏所本。先生似不應舎李注而駁成疏),至於〈齊物論篇〉:「仁常而不成。」奚侗《補註》云:

侗案《莊子闕誤》云:「成,江南古藏本作周。」是也,郭注:「物無常愛,而常愛必不周。」是郭本亦作「周」不作「成」,「成」字涉下「勇忮而不成」句而誤。

先生校云:

碧虛子校云:「成,江南古藏本作周。」典案江南古藏本是也。注:「常愛必不周。」是郭所見本作「周」,今本「周」誤為「成」,與下文「勇忮而不成」相複。

又如〈大宗師篇〉:「善妖善老。」奚侗《補註》云:

侗案陳碧虛《闕誤》云:「張君房本善妖作善少。」是也。郭注:「不善少而否老,未能體變化,齊死生也。」是郭本「妖」亦作「少」。

先生校云:

典案碧虛子校引張君房本「妖」作「少」,郭注:「此自均於百年之內,不善少而否老。」是所見本正作「善少」,張本是也。

案先生《補正》中常引奚侗之說,則不能謂未見奚侗《補註》,如此之類,所見旣與奚侗全同而抹殺奚侗之名,似不免剽竊之嫌(《補正》中單與奚侗之說同者,已可得二十餘條)。其尤妙者,有時引人之說而割裂其半以為己有,如〈山木篇〉:「行賢而去自賢之行,安往而不愛哉?」奚侗《補註》云:

侗案《韓子.說林上》下「行」字作「心」,「愛」作「美」,於義較長。成疏:「夫種德立行,而去自賢輕物之心者,何往而不得愛重哉?」是成本亦作「自賢之心」。

先生校云:

奚侗曰:「《韓非子.說林上篇》自賢之行,行作心,當從之。」典案奚說是也,疏:「夫種德立行,而去自賢輕物之心者。」是成本字正作「心」,是其塙證。《御覽》三百八十二引此已誤。《列子.黃帝篇》誤與《莊子》同。

案奚侗引成疏為證,先生何必據為己說,又〈盜跖篇〉:「小盜者拘,大盜者為諸侯。諸侯之門,義士存焉。」劉師培《校補》云:

「義士」當作「仁義」。〈胠篋篇〉云:「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史記.游俠傳》云:「侯之門,仁義存。」此作「義士」,詞逈不符。《淮南.齊俗訓》云:「故仕鄙在時,不在行。」《論衡.命祿篇》引作「仁鄙」。《淮南》書誤「仁」為「仕」,猶此文譌「仁」為「士」也。葢「仁義」譌為「仕義」,校者知弗克通,因更易其文,倒字舛詞,冀通其句,幸有〈胠篋篇〉以證之。

先生校云:

劉先生曰:義士當依〈胠篋篇〉作「仁義」。《淮南.齊俗訓》:「故仕鄙在時,不在行。」《論衡.命祿篇》引作「仁鄙」,猶此文誤「仁」為「士」也。校者以「士義」不可通,因乙之。典案劉先生是也。《史記.游俠傳》作「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侯之門,仁義存。」文雖小異,亦正作「仁義」。

案劉師培已引《史記.游俠傳》為證,先生何必據為己說?類此之例,乃校書之所最忌者。或先生引人之說,鈔錄未備以致所見相同,而不自知邪?

《補正》中引書之疏漏,尤不可勝舉。所引而無關校勘或義理者,又不知翦裁,且多徒事鈔錄,不下斷語,貌似謹嚴。其一下斷語,便決然無疑,貌似正塙。故說者多稱先生治書精嚴有法,不知其可商榷之處甚多也。此稿所論已可窺其大畧,非敢有意攻先生之短,治學不得不求真耳。

三十四年初夏脫稿於李莊栗峯

2020年4月28日星期二

(255) 中大中文系軼事輯錄


一、〈以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為例,三問華人大學理念〉
(張慧敏撰,載《新語絲》,2003年5月10日)

近來圍繞著北大改革,許多文章在談華人的大學教育,而且不少發言來自香港,有甘陽的以5位香港教育人士之言為核心的批評文章,也有香港某些教授為聲援中國大陸某些權利機制而隨意貶辱大陸教授之言。目睹眾紜紛說,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有識之士對香港大學教育的坦誠之言,但至今未得。金耀基先生新版的《大學之理念》曾也讓我信服和欽佩,為此我曾在香港《亞洲週刊》替此書作了專題訪問,同時也在《深圳週刊》將此書引介給大陸。但是書中之言多為理想之語,在香港的大學教育現實中,到底有幾許實現?

一問:為什麼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的某些教授喜歡與學生合作寫論文?1998年初入中大中文系,學生都在討論在一篇即將在學術研討會上報告的論文中年輕教師何欽風的名字寫在了陳雄根的前面,是因為這篇文章以合作之名推出。而當時的大陸學生萬波的每篇文章前都有著導師張雙慶的名字。從北大中文系畢業的我開始是不明白的,北大的導師洪子誠老師總為我的論文作仔細的修改,但文章發表時從來沒有說導師的名字要放在學生文章的前面。但是我經過幾年的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的折磨性教育,我也希望能夠獲得學位,於是在我參加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研究的研討會上和香港大學中文系的研討會上我提交的一篇是性別研究、一篇是清代小說的分析文章中也掛上了導師張雙慶的名字。再看中大中文系的這些教授的著述欄,有多少是自己的辛苦研究之作?更多的是學科領頭人的編著,或是請一個大陸邊遠學校的某人在中大幹上一年出一本書,著上誰的名呢?有待識者去查。金耀基先生在書中提到現代大學集教學與研究於一身,論文出版的指標壓力使這些文科教授採取理科的項目研究法來出成果,即我申請一筆錢,你來幹活,我掛上名,天經地義!

二問: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標榜重視傳統教育,所以你來做現當代文學的博士,你的資格考得考《左傳》、《昭明文選》,甚至是《廣韻》。特傳統吧?其實這都是假的騙人的招牌!在這裡我沒辦法把中文系自製的評分標準的混亂和作假直接放到網上,但可以以幾個實例來證之:以《左傳》為例,鄭良樹當是專家,他曾對我的《左傳》考卷改了2次分,一次是他說我的考試通過了,他認為2位老師改卷,超過百分之五十為通過,而系裡說不通過,要百分之六十,所以我差3分。《左傳》考卷是2 道問答題,開卷考試,文科的3分之卷是不是可以複查卷面?可是直到我離開香港申請了再申請都沒能獲得我的手寫卷面。第二次他說我得了很高的分,高達98分,可是系裡的分卻除了一個2,於是98變成了49分。在香港現代的教育體制中卻有這樣的無賴,希奇吧!鄭教授怎麼言呢?他是弱勢,因為他是馬來西亞人。再以另外2個人對《左傳》的評卷作比,一個是德高望重的黃繼持教授,一個是剛留校的樊善標,黃老師在一道左傳題上給的是60分,而樊善標在同樣一道題上給的是10分,黃繼持教授與樊善標在學術上誰更有權威性?樊善標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接受某權力者的指使他怎麼會如此昧一個老師的天職良心?因此系裡給他的獎勵是第二次再改我的《左傳》,同樣一道題,鄭良樹給的是滿分50,樊善標給的是15。而以《廣韻》為例,一位匿名教授第一道題給的是68,而陳雄根給的是28;第二道題匿名教授給的是62,陳雄根給的是25。分數的相差之大讓人瞠目。同道題評分相差如此之大,該不該公開考生的手寫答題呢?儘管香港有隱私條例,但直到我離開香港都沒能獲得我正當的權利訴求該得到的事實材料。再看陳雄根根本不是《廣韻》專家,真正有著述的《廣韻》專家是東京大學畢業的黃耀kun教授,可他卻是中文系權力的邊緣,無權參與評核。更可笑的是《廣韻》考試結束後一直隱瞞成績,直到學校結束我的學業,並通知香港入境處取消我的入境資格才給我通知。我不服上訴,重新由陳雄根為主導的群體進行評判,結果整齊一律的評分30多,香港中大中文系的舞弊竟是如此明目張膽。我們暫不問這個審核群體有幾個人是《廣韻》專家,他們可否在幾分鐘內集體與權力者面對面的給與評分?而最後由導師張雙慶總評。而幾年來張雙慶的言論卻是等我畢業了我將會獲得真相,而在中大必須聽話。這裡我以自己的經驗事實問的是:如今香港中大中文系主任是陳雄根,說是學文字學的(我暫不說張光裕先生在文字學方面遠勝陳雄根,只因臺灣幫自余光中離開中文系之後就是弱勢)是不是就可以說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更加獨立自主地具有華人大學理念呢?相比嶺南大學中文系,他們在現當代文學和文化研究上實力雄厚,每個教授都著述盛豐,犯不著去標榜什麼傳統,而中國傳統自在血脈中,中大中文系與嶺南誰更具有華人大學的獨立自主理念?

三問,怎樣才能杜絕像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這樣的近親繁殖的惡果?什麼法律的保障可以阻止像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這樣關起門來燙死豬的惡行???


二、〈視障生如願入中大中文系 期待「上莊住宿」〉
(頭條日報,2016年8月9日)

大學聯招昨日放榜,今年有29位申報殘疾狀況的學生成功入讀八大,視障生楊展匡憑4科5*考入中文大學中文系,天生嚴重聽障的陳永昌獲派中大理學院,中大發言人表示,會為特教生提供支援配合其學習及生活。

兒時因眼疾先後摘除雙眼眼球的楊展匡,文憑試考獲4科5*,如願入讀首志願中大中國語言及文學,他直言「好開心」,「自中四選修中國文學,開始熱愛中文,任教老師從該科畢業令我更想入讀。」即將成為大學「新鮮人」,他希望多摸索,期望「上莊」及入住宿舍感受大學文化,希望將來成為教師或社工回饋社會。

三、〈中大中文與中大中文教育學生不和〉
(柳萃:〈[就黎放榜]中文系/pgde/教師行業分享〉〔6448177〕,高登討論區〔校園台〕,2016年7月5日)

柳萃(553320),#155:
btw講多個秘聞,應該唔少中大中文系既都會聽過
就係教育學院班友同中文系班友係互相討厭對方[sosad]
所以中文pgde既老師有部份係會針對中大中文系既人

原因係教育學院當年「建議」同中文系一齊搞個programme
但其實中文系唔多想...個programme就係依家大家都知既中教
中教既學生同埋課程都係屬於教育學院,但係狂拎中文系資源
而且中文系d elective都一定要開唔少位比班中教既人
搞到讀中文系既同學有d reg唔到既科,反而中教既reg到

唔係話歧視定係點
但係教授都有私底下講過中文系咁多科黎講,成績最差既九成都係中教既學生...
甚至中文系同學都唔太鍾意同中教既人一齊做野

所以中教到底有幾慘我諗大家都想像到

鄭伯克段於鄢(375671),#157:
Exact7ly, 我而家係本科生,巴打講既情況中晒。

上個sem就係中文系既elective開左近一半位比語教,搞到連yr4中文系既師兄姐都要排wait list,yr3就自然wait都無得wait。最後要等語教add drop 完先放返d 位比本科,甚至要出動老師既quota先叫勉強清到wait list

至於成績方面都係,得罪講句,一睇導修報告真係高下立見。唔係話針對語教同學,都有d中文系本科同學頹寫頹交,但係睇過咁多個sem既導修報告,奇怪報告真係比較多出自語教同學之手,特別係古籍果方面,連最基本既注釋格式都執唔好,sosad

四、〈面書秘密數則〉

(2013年5月7日,CUHKSecrets/posts/384829924954462)
"【中文系普通人訴苦】唔知大家會唔會一開始對中文系有一個錯覺,以為讀中文系的大部分係一班古人,只會喃喃自語、搖頭晃腦吟誦詩文。身為一個中文系的freshman,我當初真係咁諗,但其實中文系的古人少之又少,簡直係萬中無一!

我成日覺得中文系好多都係入錯系。如果你以為中文系的英文差,你就錯啦!有人中英粵普兼善,根本係翻譯系的材料。有人應該入音樂系,鋼琴演奏級,又識玩多種樂器,上堂見佢睇樂譜都唔睇NOTES。仲有人識攝影、設計同畫畫,睇佢tutor d powerpoint 仲以為自己讀緊藝術系……你以為中文系的人唔會上大莊?你又錯啦,今年的CC學生會主席正是中文系的……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還要讀書好。我本身以為自己中文有支A衝入中大中文,都可以頹頹地碌個3。唉,依家讀書又唔夠人黎,技能又一樣都無……

其實CU真係到處臥虎藏龍,特別係中文系,想minor請慎重,你將會跟一班萬能的神人上堂…… /______\"

(2013年5月10日,CUHKSecrets/posts/385834364854018)
"講起 minor 中文,不如我又講下我過來人的經驗。
我主修哲學,minor 中文,其實甘樣搭法都幾辛苦的,因為Phi好多文看,基本上以英語為主,中間會偶有德文和拉丁文的字詞。我覺得看文不要緊,個個系都有文,但最慘係哲學系D文查完字典有好多時都唔知拒up mug!真係人都癲!D哲學家講野深到……真係唔知文字背後的思想是什麼。如果無底甘入到去讀,在加上英文麻麻就…真係只有自己勤力D問人/找翻譯書(好多時都無or 譯得唔好),逐個sem 進步啦……安慰自己……“
跟住minor 中文時,d 中文功課成日都係分組做,永遠D group project 都係人地分剩d人至輪到你呢個外系人“組隊“,part 到的人基本上都質素參差,試過讀”唐五代詞”遇上free rider,所謂四個人一組最後得返三個人,另外兩個也是外系生……我有同tutor 講不公平,有人唔做野,但姓蘇條油竟然懶理!真討厭!我唯有自己主動做多D,話曬中文我AL都攞B,點知呢科最後…C-收場…
中文系另一難處是搶書。身為外系一支公的我,D主流書真係唔夠人搶,正想hold or call 書,點知已有人hold上hold …唯有找D僻書做。
另外外系生常常去到班房都係只有旁邊位。我試過坐中間頭位(特登霸),點知過左無幾耐有主修生面露難色甘話想霸曬成行,那刻我心傷了,再次提醒自己玩不進呢個主流圈子,我又靜靜坐到一旁去了,這是我Year 2的事。
因為自己有夢想,想畢業後張cert 唔好甘齋,所以minor 多一課旁身。我最後讀了24個中文學分畢業(其實21分就minor 到),整體讀了三年半。之後幫教授做佐半年RA, then 畢業出來教書去了。
undergrad 自己要兼顧主科,又要minor 唔好死得甘慘,真係只有勤力D找教授/同學及自己找書去,無其他捷徑。"

(2013年5月14日,CUHKSecrets/posts/387047918065996)
"中文系有位同北韓金仔有幾分相似嘅「老師」,上堂無notes無ppt都唔係重點,正在堂堂係白板同亡國卿一樣寫大字,一寫最少十分鐘。

課室有電腦,詩歌文本要多少有多少,呢位哥仔竟然捨易取難玩背默!扮大師晒學識唔緊要,可惜背到漏字錯字前後句顛倒改符號。要知任何研究都係差之毫微謬之千里,同學拎文本即場教對都無可厚非。呢位哥仔又嚟料叫人收埋本書,仲話上堂唔畀睇「課外書」!

上堂從不備課一直狗吹,topic係中國詩歌content就變咗希臘神話、背首七古就話七排直頭同孔叫獸有得fight!

衰啲講句,無錯MA course 係買莎紙多,但唔代表坐係入面嘅都喺小學雞!可惜哥仔背脊肉厚現今尚在仲要四出「教」詩,認真誤人子弟嗚呼哀哉!

利申1:佢果科C咗
利申2:碩士畢業文A咗
利申3:多謝secret畀咗呢個機會我,以上"

(2013年11月29日,CUHKSecrets/posts/468045499966237)
"姐係咁,念欣用佢半鹹不淡的普通話黎講書,我淨係聽明三成,咁都算啦,大不了唔去上堂,但佢既course outline,total要我地睇17套電影(最長果套可以去到4個鐘),7本小說,仲未計佢課堂上既果D文本閱讀,真係以為我地做學生既好得閒,咁都算啦。Mid-term仲要考埋D九唔搭八既野,什麼long take定long shot、場景調度既法文、某段電影評論既作者係邊個、其中一個畫面係電影入面既幾多分幾多秒,咁都算啦。仲要問埋呢個導演仲拍過邊套電影,傻的嗎,果17套已經夠睇死人啦,一個導演隨時有十幾二十個電影作品,點知個導演仲拍左咩,成十幾二十年前既事,你問下陳可辛杜琪峰王家衛都好呀,問埋D年代差咁遠既導演,算啦,究竟我上緊既係中文系定電影系既course,點解可以伏到咁。"

(2015年10月1日,CUHKSecrets/posts/773464206091030)
#‎CU1610‬

"中文系真係高手雲集
小弟覺得甚至勁過medic同law
入面既同學大多成績標青 身懷絕技
大隱隱於市
文學獎/中文straight 5** /狀元/個分入到神科但揀中文系/ 參加好多活動gpa仍然爆四/手字靚

教授方面唔駛講 中文系教授大多平易近人 同學生好close 風趣幽默 不拘小節 學富五車 有人精通多國語言 或懂周易算卦 ⋯對佢地黎講 其實唔難!

同學或有睇過陶傑篇不報中文系(冇睇既自行google) 覺得中文系好似係好迂腐既地方 但睇完上述既文字 希望你會改變下睇法!

香港社會急功近利 大家都為搵兩餐而奔波 只有生存 沒有生活 縱使擁有物質 但失去精神寄託 呢個時候 好需要文學既滋潤。中大中文 願力起香港 揚厲美善 此身當勇往!

利申中文系打手"

(2016年3月27日,CUHKSecrets/posts/852679151502868)
#‎CU9703‬
"其實呢個sem讀中文系d major真係越讀越唔開心,已經磨滅左大部分興趣。今個sem要讀3個major course,三個都令我對中文系感到好失望。
第一個係寫作訓練,其實真係好無聊,上堂無野學,落堂就喪寫d刻意迎合老師多愁善感的作品,否則就低分。一睇個course都知係cred數多得濟,然後格硬開既course,但是唔知點解中文系嗰面摺極都摺唔到呢個course,好奇怪,就如同year1成年唔洗讀古典文學一樣。

第二個係語言學,老師好有心機教,但是個課程進度真係好慢,堂堂都係講相近既野。一開sem時仲聽得好高興,因為係中文系一個好有聲望的教授任教,但到最近呢一個月已經覺得好無聊,成日對住d句子拆拆拆,話比自己聽d「了」、「這」比平時d動詞、名詞更重要。拆完又點?我相信係我地的程度太淺,教授講唔到點應用落研究度,亦因為咁而令我覺得好乏味,學左堆對我無意義,好似學完calculus d rules, 但唔學點apply一樣。

第三個course係現代文學導論。好坦白講,我check左我cusis好多次,呢科個course code係CHLL2401, 但是唔知點解教授d note全部都係CHLL5941。個教授係第一年任教呢個課程,可能update唔切d課堂內容,就用自己教master的course尼教year1,個課仲要好demanding。其實個課程真係好深,比高年級的專業課難(但workload應該少d),就連tutor自己當年都無讀過,要同我地一齊上堂,自己返去再prep。個課堂又成日假設學生對現代文學好熟悉,成日叫我地讀d 現今漢學家研究的新方向,堂堂聽完淨係呆哂咁,因為連基本知識和傳統方向都唔知有乜。其實課程難絕對不是問題,但可否唔好喺year1必修導論課度set到禁難?中文系唔係個個都對現代文學禁有興趣,點解要強制學生year1唔讀古典文學,然後必修個禁難的現代文學課?仲記得上學期古籍課個老師話以前只需要讀文學概論,之後就任take。如果真係鍾意現代文學,咪專業課先take囉。咁樣格硬尼,其實真係搞到全班都好大壓力之餘,仲更加討厭現代文學。

希望中文系檢討吓,中大中文的聲譽一向係好,但是呢幾個course和整體課程編排真係好令人失望。"


五、〈中大中文與中大中文教育學生不和〉
(馬雲苓:〈讀咗幾年中文系之你問我答〉〔6243509〕,高登討論區,2016年2月8日)

鄭伯克段於鄢(#113,第5頁):
唔知其他u點樣,但如果中大既話,中文教育一定唔止中文系+教育系
中文教育讀既中文系course比中文系本科少好多,所學既唔夠完備,反而要讀好多教學理論既野。
同時,第時做老師既話,得中文教育學位但無中文系本科學位,係教唔到高中(中學副校同我講)
所以,中文系+pgde >>> 中文教育
btw,中文教育同中文系做paper/tutorial,好易睇得出分別#kill2#

徐巴(#199):
有個中大中文同事成日睇唔起同校中教同學[sosad] [sosad] [sosad]

乳多甜肛(#200)
有friend讀緊中教都係咁講 [sosad]

馬雲苓(#217)
唔怪得我問中大中文朋友識唔識中教嘅人,佢話唔識啦[sosad]

維民所止(#219):
Part project 真係唔會搵中教人[sosad][sosad]

六、〈婚變中大教授 拳打懷孕妻〉
(蘋果日報,2010年2月4日)

【本報訊】沙田中文大學校園內昨凌晨發生家庭暴力事件,一名來自北京、專研甲骨文的中文系教授、疑因南韓籍妻子提出離婚在教職員宿舍爭執,教授疑盛怒下揮拳襲擊妻子,警方指他涉嫌干犯襲擊罪拘捕帶署調查,稍後獲准保釋。
  涉嫌打傷妻子的中大中國語言及文學系教授沈培現年 46歲,其 40歲南韓籍妻子姓金,據悉已有身孕,事件中頭部受傷紅腫,送院時面露痛苦神情,敷治後無礙。:-( :-( :-(

數月前兩人仍恩愛
  來自北京的沈培,曾在北京大學研究中國古文字學、古代文獻典籍及漢語史,其後轉到上海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任職,三年前受聘來港到中大中國語言及文學系任教。沈培的研究範圍涉獵殷墟卜辭、甲骨文、楚墓竹簡等,不時在內地發表研究成果。
  沈培與妻居於中大士林路大學宿舍 17苑一單位,據悉沈妻能說普通話,但並非中大教職員,兩夫婦與一名約 6歲男童同住,但鄰居都不知男童身份。
  事發昨凌晨零時許,沈妻在宿舍突然向丈夫提出離婚,沈聞言大怒,兩人發生激烈爭執。混亂中,沈涉揮拳擊中其妻頭部,令她頓失平衡跌倒地上,沈妻報警求助。
  記者昨致電沈的辦公室,但一直無人接聽。與沈培同系的研究教授張雙慶拒評事件,但指數月前沈培夫婦曾邀他及其他教授一起晚膳,當時見兩人表現恩愛,對昨日沈捲入傷人案感愕然。
  中大發言人證實,昨凌晨時分教職員宿舍有一名女子報稱受傷送院,警員拘捕的一名涉事男職員,但拒絕透露該男子身份。發言人稱,若教職員干犯刑事罪,校方會進行評審,若情況嚴重會作紀律處分。

七、〈大學中文講師面試實錄〉
(TZ the OueerII:〈中文系講師面試〉,豆瓣日記〔note/286112858〕,2013年7月3日)

昨天到中文大學中文系面試part-time講師,教大學中文,我根本不知道甚麼是大學中文,問其他人也不知道,唯有空槍上陣。當然,我覺得教大學中文很辛苦,中大離家又遙遠,於是面試得很頹很廢也是事實,可是我仍然沒想過為甚麼面試可以在9分鐘內完結。

面試者四人,何志華、張詠梅、周建渝,還有一位我畢業後才來的,不知名字。以下是對話:

何:可偉,很久沒見了,你是我們這裡出來的,也不用多介紹,只有這一位XXX【說了名字也不記得】是你走後才來的老師。你知不知道他?知道吧?【我點頭,可是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他】很高興又見到你。可是我知道你只做part-time,生活會不會很困難?【我知道他想關心我,可是我聽起來很礙耳】

我:不會呀。我生活的消費很少,最大的消費就是買書,而書相對於其他奢侈品來說已經很便宜,因此不會困難呀。【他們聽完在笑】

何:我想問你,你現在在公開大學兼任導師,可不可以說一下你教的「中國當代文化」教甚麼?又或者說一下你的教育理念?

我:「中國當代文化」是教1949年之後中共上臺後的文化政策,包括文學、藝術、音樂等,還有中共的意識形態怎樣影響它們。【很頹廢地答】我覺得教大學中文應該貼近生活,否則學生是不會感興趣的。例如他們日常接觸的歌詞,有的文字好,有的相反文句不通,都可以成為吸引他們的教材。【何志華聽到學生不聽話時又笑】。

張:請問你對我們的大學中文有甚麼了解?

我:依據我所知,可以分為兩部份,語文運用(如錯別字、病句),以及範文賞識,例如醫學院的學生要讀《史記‧扁鵲列傳》等。【我根本不知道是甚麼,因此說不了多少】

那個XXX:你之前曾在藝術中心及明愛教中文,你認為有甚麼差別?

我:他們的教學重點不同,明愛主要關心語文運用問題,如教學生分辨錯別字、病句;藝術中心要培養的是一班藝術家,因此重點是創意寫作,教他們寫小說、散文,當然也要兼顧語文運用,可是那不是重點。

周【最仆街就是他】:我用普通話問你,可以嗎?我發覺你在2009年X月至2010年X月做了兩份工,可是都只做了幾個月,那是甚麼原因呢?【我心想,為甚麼幾年前的事都要找出來說?】

我:我發覺那份工作不適合,於是辭職了,例如那份大學課程設計的工作,要我編輯的不是有關文化的課程,竟然是有關紡織的,我覺得不適合,於是quit了。

周【又再仆街地說】:我這樣問你是因為我們現在希望請一個比較長期的人,因此我想知道你的心理質素可不可以擔當。【貌似很合理,可是為甚麼找出幾年前那少於半年而與教學無關的事出來問?你不見我2010年開始一直在教書?】

我:其實我也想長做一份工作,可是某些學校在第二個學期沒有錢開班請我,於是只教了幾個月,我上年10月一直在公開大學教。【我聽到周這樣問,就覺得我一定不會得到那份工作,事後我再想,本來可以答得更好的,例如說現在想長期教一份穩定的教職,我上年也有面試可是沒得到OFFER,可見我對這份工作很有心之類(似乎太擦鞋及虛偽! XD),可是我那時笨了】

何:很多謝你來參加面試,我們會很認真考慮你的申請。【他上年也是這樣說。可是今次他連我有甚麼問題想問也沒有問我,那不是代表結果已很清楚?】

當然,今年回答都太簡短,而且很拙劣,可是我懷疑,是我潛意識不想做這份,導致這個結果,多於我的腦袋斷片了。幸好只浪費了我9分鐘。


八、官質疑警員誠信 點心師脫襲警罪
(《明報》A19版,2015年5月14日)

【明報專訊】警方去年9 月28 日向示威者施放催淚彈前一小時,中文大學畢業的年輕點心師傅(圖)於立法會外被指用雙手推撞警員胸口,他經審訊後昨被裁定襲警罪名不成立,兼獲訟費500 元。裁判官批評警員之間的證供差異「無法用常理解釋」,顯示他們講述的是「無發生過的場景」,質疑聲稱遇襲警員的誠信,認為他身上的傷是撲向被告時所造成。

批警口供差異無法用常理解釋
獲判無罪的劉子僑(26 歲)畢業於中大中文系,現時任職點心師傅。警員黎凱達(31 歲)早前審訊時供稱,劉案發時以雙手推撞他的胸口,裁判官梁榮宗昨裁決時形容有關動作如「雙龍出海」,但黎事發後曾向醫生稱被人用拳頭襲擊,雖然黎審訊時曾聲稱醫生寫錯,但裁判官認為醫生「寫錯機會不大」。即使劉真的以「雙龍出海」施襲,但醫生報告指黎的下胸骨位置紅腫,裁判官認為憑常理都會發現傷勢與襲擊動作並不脗合。

裁判官續指出,黎審訊時供稱遇襲後主動追截劉,其書面口供卻稱是按警長指示, 黎其後解釋因為書面口供「寫錯咗」, 裁判官認為這「好影響佢嘅誠信」,加上警長曾於審訊時供稱,案發時受人鏈所阻無法追截劉,裁判官質疑身處同一位置的黎,何以不受人鏈所阻而展開追截。

兩警講述「無發生過的場景」
此外,黎供稱案發時劉突然出現並施襲,但警長供稱劉當時曾與黎交談數分鐘,裁判官認為上述證供差異「無法用常理解釋」,顯示二人講述的是一個「無發生過的場景」。裁判官認為,劉案發時根本沒有與黎有身體接觸,黎身上的傷是他飛撲制服劉所造成,遂裁定控方的證據不足,判劉的襲警罪名不成立。【案件編號:ESCC691/15】


九、超級狀元入讀中文系
(節錄自〈「四指」考生如願入中大〉,
《大公報》A20版,2014年8月9 日)

中大今年共取錄三名7科5**狀元,包括在西班牙文中考獲A級的超級狀元黃蕊獻。放榜當日即表示希望入讀中大中文系的她,希望影響更多人喜歡文學及關注文化傳承,冀畢業後投身教學或編輯工作,與學生作深入交流,薪火相傳。

十、左丁山:〈狀元學校〉(節錄)
(《蘋果日報》E02版,2014年7月23日)

過往未見過考試狀元話要讀中文系嘅,聖保羅男女嘅黃蕊獻女同學竟以中大中文系為目標,引起左丁山好奇心,搵啲線路打聽吓點解會咁呀?聖保羅男女校友任職中大高層者,為數不少,例如新亞書院院長黃乃正,敬文書院院長楊綱凱,中大副校長張妙清,前中大校長李國章及劉遵義,前中大中國文化研究所所長陳方正等等猛人,可以講話中大多得Co-Ed唔少貢獻!打幾個電話之後,卒之有探子回報,呢位黃同學嘅中文科老師姓林,係中大中文系校友,屬逸夫書院,在呢位林Sir教導之下,男女校學生嘅中文科DSE成績,可以用個「好」字嚟形容,另外一位狀元黃浩維(要讀港大法律系)亦係林Sir學生。

十一、〈肉身菩薩 香港妖妓琦琦的故事〉
(周富美撰,鏡傳媒Mirror Media,
2016年10月12日,節錄)

琦琦說:「賣淫其實只是一種工作的選擇。」

頂著香港中文大學的高學歷,琦琦選擇成為人妖,頂著一對34D的豐乳賣淫,下半身卻還是男性器官。她不卑微、不罪惡、用微笑聆聽嫖客傾吐心語,好似地母般的性格,安撫每位與她交歡的孤獨靈魂。

不論嫖客是侏儒或變裝癖,更不論俊美或醜惡,琦琦把曾受歧視之苦化為強大的溫柔,用肉身擁抱尋芳客們的各式情慾。她渴望被愛,她先給出了愛。

(中略)

九○年代初期,全家移居香港,在課業競爭激烈的情況下,她年年全班第一名,但因身材和說話語調都像女孩,常被同學譏笑為「娘娘腔」。男兒身卻有女兒心,琦琦感覺自己像個怪物,直到考上中文大學中文系時開始接觸到同性戀相關資訊,開放的學風與思潮,讓她敞開心胸,敢對同窗談及自身性向,並逐漸萌生「對抗」與「爭取公平正義」的念頭,但身為男同性戀的身分,卻始終難以對家人啟齒。

2020年4月19日星期日

(254) 後人悼王叔岷文輯錄

〈悼念國學大師王叔岷夫子〉

王爾敦:《先生之風:郭廷以、王德昭、王叔岷、劉殿爵、淩叔華等名家群像》,
臺北:獨立作家出版,2015年,頁142-173。

一、緣起

我於二○○九年三月三日得多倫多近地好友鄧偉賢先生電告老師已於二○○八年八月仙逝,令人驚詫突然,深懷哀思,頓覺不知所措。鄧兄係台大中文系出身,早列王師門牆,較我尤十倍沉痛。立即接言相囑,邀我最好寫紀念文章以申論海外久濶之師弟恩情。

我自揣學力不副,才思鈍拙,特以雖是受業於夫子,當是最疏遠之弟子。王師除台大、師大門弟子人才輩出,且亦乘桴於海外,二十年傳道於新加坡大學、馬來亞大學及南洋大學,五校門人弟子沒有三千也不下二千,俱是當代國學專家,獨有我一人是門外漢。專業只在歷史與地學二門,何敢不自量力,鄙陋從事,吾自固拒鄧兄囑命。然鄧兄十日後兩度親來舍下會見,將王師生前所贈其著作大部帶來。當然我也有王師親自題贈之書五、六種,包括回憶錄、詩集二種、《校讎學》、《列仙傳校箋》,此五種在手,皆夫子親題贈閱。惟吾尚有《莊子校詮》三冊,及《史記斠證》十冊,未有題字,不知如何得來,惟《史記斠證》留在台北未帶,自是不能參閱。

吾與王師結緣,係在一九五二年大學三年級時,在師大跟著中文系同學讀夫子校勘學,當年未稱斠讎學,所用之講義,保留至收到夫子手贈《斠讎學》後,方始不作保留。我在大學讀書,只有王師與沙學浚師之講義保存最久。但自二○○一年來加定居後,已不再存留任何大學讀書時之資料。我雖然關係最遠,也可稱得上是王師早期弟子。所以李又寧在台北兩度請王夫子吃飯,俱必邀我,且是以學長稱我,亦深幸也。

偉賢暫借給我之書,有詩集五種皆王師手贈,外有《慕廬雜著》、《古籍虛字廣義》,亦俱夫子手贈。自見鄧兄甚蒙叔岷師垂愛。到此更使我驚訝與感愧者,則於此同時,偉賢兄出示其前日所撰就之悼念恩師詩作三首,謹願附開於此,以表鄧兄懷仰恩師之情,不可埋沒鄧兄至情醇誠與深心哀感。謹開寫如次:

其一,
校勘群書志不移,正訛補缺樹宏規,藏山盛業傳千古,無忝人稱院士師。
其二,
煦煦溫言貌藹然,春風回首卌年前,白頭弟子慚無狀,淚滴窗臺望蜀川。
其三,
何期地動山崩後,忽接師門噩耗來,凝望遙天餘涕淚,遺篇重讀益低徊。

偉賢泣悼先師,而出其詩草,吾自須引入拙文以為鄙衷啟步前導。蓋見及鄧兄抄示其詩,使我無顏以對先師厚愛,亦無術推托不撰寫紀念文字。吾固學識譾陋,亦不能不勉強獻醜,唯祈不負師教,亦不懼名家譏議其後。

鄧詩提示師門故鄉蜀川,實表水澤充沛,江系網布。吾國士大夫向俱忽略,川滇西藏西南水澤豐沛,其來源實承印度洋赤道洋流促成大氣環流,年年著降甘霖,供給不斷,而四川盆地遂為膏腴之地。吾出身史地系,熟讀海洋學、氣象學,深信三大洋為地球人類之母,蜀郡尤為開先上源,故稱天府。地靈而人傑,漢之司馬、宋之三蘇,今代叔岷師,俱自為表表者。

鄧兄既告知叔岷師仙逝於八月,復於其詩書明當年四川重大地震災劫,遙想夫子必受驚恐。當年五月十二日地震,吾俱旅居國外,曾託台北魏秀梅教授代我捐三萬元給紅十字會,稍表川災微力慰助。鄧君與我,實竟不知夫子安全如何,未料八月即告仙逝,能不感愧無地?以吾讀史知識,深信自古以來,西南川邊,即是地震活躍地帶,歷史上有過於此者。西漢成帝河平三年(公元前二十六年),二月丙戌日,犍為地震,柏江山崩,江水上湧逆流壞城,嗣後積震二十一日,凡續震一百二十四次。成帝元延三年(公元前十年)正月丙寅日,蜀郡岷山崩,塞阻岷江,逆流三日後復通流下。此項記載出於《漢書》,俱較今次更為嚴重。自非人力所能抵擋,惟當事先防避,以減少人畜傷害為計,今不能不作亡羊補牢之計也。吾以國人不重前史知識,不憚在此促醒。夫子仙逝,與川災同紀。國人不忘災,吾輩不忘師。以夫子喪適遇天變之際,此正鄧君為詩哭之,涕泗漣漣也。真可謂泰山其頹之慨。

二、博學廣識的王老師

對於王叔岷先生的學問淵博、著作等身之肯定,應是國際性的,並不限於台灣一個地方。像新加坡、馬來亞三所大學前後講學二十餘年,乃是世所共知,王師亦自言其乘桴於海。其實星、馬之邀約,乃是駕祥雲而往。時代已是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新加坡大學、馬來亞大學俱是一邦之正宗國立大學,王師應是國際上負盛名之大師,世人豈有疑議。尊之為二十世紀國學大師,乃當負之榮名,當是學界共識,非我輩門弟子所能私譽。

二十世紀我國學術走向專門分流,大與前代不同。鄙人曾專業史學一門,通觀二十世紀史學大師有五十位(見拙文:二十世紀之史學開拓與先驅史家),自是以史學一門領域核計,不能闖入文學、哲學、經學,以來宗教、語言、人類、民族之種種專門領域。惟若一探我個人志業之外國學領域言,我自須慎重考察國學門之校讎、注疏、考據、辨偽、版本、目錄,以至於今譯等等,真是各有專業,各具統系。我何能一概駕御?亦無從藉以置評。因是吾只能自入門接觸所見,就常識對比,方能有信心推尊王師為國學大師。學界若另有高見,我願服從。

二十世紀同代國學門類之校注箋證名家,王師之外,在台者有錢穆、陶光、王夢鷗、高明、林尹、盧元駿、屈萬里、李宗侗、黃錦鋐、于大成、王忠林、賴炎元等,諸家相比,則以叔岷師著書最富,門類甚多。將以斠讎學而言,乃是一門獨立學問之建樹,實為國學門研活管鑰。自是一門重大貢獻,推尊為大師,當之無愧。

在同一時代,在大陸國學家亦是人才鼎盛,吾自不敢罔忽。但以鄙人手中之書為觀察根據,雖期全備,引舉以見大概。約計在金景芳、伍非百、吳毓江、王利器、楊伯峻、許維遹、陳奇猷、劉起釪、張立文、程俊英、吳樹平、葉瑛、趙守正、歐陽景賢、王煥鑣、王文錦、馬繼興、嚴北溟、趙善詒、蔣禮鴻、陰法魯、張秉楠、繆文遠、張清常、陳廣忠、黃懷信、張雙棣、田旭東、郭人民、孫彥林、龐樸、楊俊光、許抗生、鄧球柏、房立中、李零、張震澤、李京、李均朋、聞人軍、馬非百、吳雲、朱軍、魏達純、盛冬鈴、鄭利群、趙呂甫等學者。在國學領域中,僅舉校釋疏證等名家,已見其人才鼎盛,名家輩出。我等身居海外,豈可加以漠視?

會觀大陸學界疏證、校釋、譯注、纂箋之諸名家,其能與叔岷師雁行並駕者有三位學者可作對比。不佞冒昧漫舉,謹盼識者教正。是即金景芳、楊伯峻、王利器三人。惟其中之王利器與叔岷師有諸多相似。一則同為川人(王氏江津人,宣統三年一九一一年生)。二則同在川大讀書,並同當任鴻雋、張頤(字真如)先後任校長時在校。三則同樣在川大畢業後,投考北大文科研究所(非同一時日)。其四,王利器先生與叔岷師俱承傅斯年面試而被錄取(不同時)。其五,在傅斯年先生徵求願意去雲南昆明讀書,或是到南溪李莊作研究時,二人先後俱情願到李莊研究。我讀叔岷師之《慕廬憶往》,未見其提及王利器,而讀王利器自述則看到王氏提及在李莊學者十數人之多。在此應舉王利器自述原句:

李莊,古六風地。歷史語言研究所在離李莊十來里地板粟坳。北大文科研究所在那裡設有辦事處,由鄧廣銘先生負責。其時文科研究所的同學:任繼愈、王明、馬學良、劉念和、逯欽立、胡慶鈞、王叔岷、李孝定諸人已在那裡。史語所則有向達、丁聲樹、岑仲勉、張政烺、王崇武以及董作賓、李方桂、陳槃、勞榦、石璋如、董同龢、凌純聲、芮逸夫、全漢昇、楊時逢,以及寄寓的王獻唐、屈萬里諸位先生在那裡。(見《世紀學人自述》第四冊,頁二○三)

其六,叔岷師在大學首開專課之時,是開講「校勘學」,王利器首在大學開講專課時也是開講校勘學。我在香港中文大學遇見王利器先生,聽他講演,雖已是年逾古稀,而仍健壯,只是頭髮脫光了。他是壽享八十八歲,而叔岷師壽享九十五歲。且二人俱是寫作至最後離開人世。我以為他二人行事、際遇相同。只是王利器先生談笑憶敘其文革十年牛棚生涯,叔岷師卻是乏此經驗。

叔岷師與王利器俱是著作等身,應在此略作實質對比。

王叔岷先生著作:莊子校詮、呂氏春秋校補、劉子集證、尚書斠證、孟子斠理、老子賸義、鍾嶸詩品疏證、史記斠證、列仙傳校箋、古籍虛字廣義,以及斠讎學,並早期成書莊子校釋。鄙人不學難免遺漏,求請鄧子偉賢補正。

王利器先生著作:文心雕龍校正、世說新語校點、鹽鐵論校注、文則、文章精義校點、苕溪漁隱叢話校點、顏氏家訓集解、風俗通義校注、文鏡秘府論校注、新語校注、漢書古今人表疏證、文筆要訣校箋、呂氏春秋疏證、孔子家語疏證、水滸全傳注、鄭康成年譜、李士楨、李煦父子年譜、文子疏義、葛洪論、耐雪堂集、王利器論學雜著、曉傳書齋集等書。

看來叔岷師與王利器先生二人之學問功力以至成就,可以稱得上旗鼓相當。惟叔岷師之建樹斠讎學之一門學問體系,其在一代國學家耆英中,應是卓越流輩,而其所著《古籍虛字廣義》,亦為國學門徑必讀,凡文藝艾學所必參閱之工具書。此二書當可視為叔岷師在國學領域重大貢獻。

叔岷師博覽群籍,會通百家,校勘箋釋,遠邁先賢。一向仰重高郵王氏父子。吾讀師課亦熟聞之。然其《莊子校詮》、《史記斠證》,俱以深厚功力,卓異識斷,而潤色鴻業。全古籍之傳世,利後學之參酌。其學與識,無少於古之賢者。叔岷師只是自謙而已。

我雖受業於校勘學之課,原只在於學得治學方法。夫子門下皆出國學專門,吾固非繼承,亦難於置喙。師門手贈,備而為紀念可也。夫子著作等身,皆在國學領域,吾只門外漢,又何敢妄議其間,而貽笑方家。惟在讀書常識需要,而於夫子一九五○年所寫《論今本列子》,得見岷師高明識斷,而不再視《列子》為後人偽作。解脫自己疑心,在此可肯定受益之處。

除《斠讎學》乃是一門學科,是治學管鑰,雖非研究國學,而治史更大有功用,此即忝列門牆之素願。但未料畢業後而進中央研究院近代史所,遂即得機到史語所拜謁叔岷師,其時近代史所初成立,並無書籍可讀,乃得叔岷師自台大中文系為我借到不少線裝書。記得他乘車到了南港,一下車就先到我研究室把一套一套書借給我,看完再送還他研究室,卻再累他裝包携回。有此一段時間,我是知識大增,學業飛進。回想當年,師恩不可忘也。

叔岷師著作等身,具學術性之大小論著有十餘種,前面粗略開列,其中《列仙傳校箋》為最晚出,已至一九九五年,夫子題贈此書,記為民國八十四年七月三日。我相信此書少有人讀,我卻因教書必須要讀,事實甚值一道。當此二十世紀,上下流行科學主義(Scientism),人人講究科學,尤其學界,誰肯再談神仙?王老師此書有誰會看?我敢說治國學者亦未必會看,所幸中央研究院文哲所願出此書,我本國學外行,偏是遇《列仙傳》在我教歷史課用得上。我敢說我與學界觀點大不相同,願簡略布陳於次。

在二十世紀最後的八年之間,我為師大歷史博士班學生開講三門新課,旨是我所新創,決不視為一家自專,學界同道儘可照開。其中一門是《掌故學》,與其他一課輪流開,也教過三年,俱是全年課,不及細表。在此課中的一章是要講中國學術。我自以《漢書.藝文志》、《通序.總序》以及章學誠《文史通義》所附之《校讎通義》等為教材,所講特重在《漢書.藝文志》,因又加深細讀《漢書藝文志講疏》(顧實著)及《漢書藝艾志問答》(陳石遺衍之門人等),前後查閱久次。自是大致根據此二書作教材。《漢志》本之《七略》,〈藝文志〉分列:六藝、諸子、詩賦、兵書、數術、方技六略,惟《講疏》及《問答》二書,多詳前四略,於後二畸則十分疏簡,而漢志於此二略所舉典籍,完全未能傳世。蓋今代學界風氣,殊輕視數術、方技,世間無人研治。

所教《掌故學》分為十章,教書三年,自己頗有學問增長。在此單以《漢書.藝文志》中之方技略而言,從一些疑點中,逐漸形成一些個人識力。方技略一門,係與劉向同時校書之侍醫李柱國所分纂。方枝一略分為醫經、經方、房中、神仙四門,出於前代三十六家之書,得有成書八百八十一卷。惟後世亡失甚多,其能傳至今日者,僅有《黃帝內經》十八卷,再無其他之書傳世。我早買到《內經》,不免有不足嘆。適巧在盼望中購到一九九二年大陸出版馬繼興之《馬王堆古醫書考釋》,從此書中見到秦漢時期之:脈經書四種、方經書四種、房中之書四種,此外尚有道引圖、卻穀食氣等,真足以補充《漢志》。尤其十八世紀章學誠在《校讎通義》中,批評《漢志》之方技略未收入脈經,而於此時則確見漢世早有脈經,乃班固未能補之也。

事實上方技略尚有神仙一門,其書全佚。幸而此時得讀叔岷師之《列仙傳校箋》,此書使我頓開茅塞。原來秦漢時代之看待「仙」與今時想法不同。讀王夫子之作,可知神仙也者乃指健康永壽,久視長生之人,老人最講究,莊子書中有彭祖一派。在《列仙傳》中人物,多見其能卻穀、食氣、道引、吐納、服餌、採藥之人。惟必須知道其神秘行蹤,入山飛天,有似乎欺騙世人。

關於《列仙傳》之成書年代,世有爭議,叔岷師雖未肯定明言,而其書校箋序已指證東漢許慎、張衡,以至應劭均曾引述《列仙傳》中人物文句。夫子在出書刊布之時,題詩二首,附於書後。有句云:「劉向尊君傳列仙,離奇辭義待疏箋」句,當證叔岷師相信《列仙傳》出於劉向所作。鄙人相信應實為西漢作品,從《漢書》藝文志方技略列出神仙一門可知西漢人肯定列此學術門類。只是後世學者不能與漢人站同一立場,忘去神仙之條件在漢代重在長生久視,養形永壽為宗,後世則只偏重於輕身飛升,駕鶴入山,騎魚登天,這纔叫作神仙,大違漢人之廣濶義涵。

我既有幸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得以誦讀馬繼興之《馬王堆古醫書考釋》以及叔岷師《列仙傳校箋》,尋繹醞釀而創生若干新理解,甚願著此宣白,就教於方家。

第一,認定《漢志》之方技略,全部是古代醫藥學術之書。因是當時必須由侍醫李柱國分類輯校。

第二,方技略之神仙一門,俱指世上活人,而以服餌、採藥、辟穀、食氣、道引、按摩、呈納,以至房中之術而能健康長壽。在《列仙傳》全書,絕不載一毫鳥獸蟲魚成仙之事,與後世著作充斥鬼狐者不同。以漢代人眼光看,我們今日之高壽長者就是神仙。

第三,後世常行觀點,看待房中一門,真是與西漢相差懸遠。幸能在一九七二年有馬王堆之帛書、竹簡之發現,看了馬繼興之《馬王堆古醫書考釋》,纔使我人自然洞見真章。想想劉向、劉歆以至班固何以會把房中定為方技略一門學術,打破長久相傳的所謂房中術之狹隘神秘。原來應該是古代莊嚴典重的古優生學,容我作此形容,莫以立言誇誕,標奇興異,可取藝文志原文,看班固如何陳說。

房中者,情性之本,至道之際,是以聖王制外樂以禁內情,而為之節文。先王之作樂,所以節百事也。樂而有節,則和平壽考。及迷者弗顧,以生疾而隕生命。(《漢書》原文)

參看上舉詞旨,託為聖王之以樂節情,教令醇正,推為至道分際。正見出劉向、劉歆以至班固等之崇重信持。房中八家七家論陰道,此之宗旨俱指健康婦女生理體態,而非醫病之婦科(婦科幼兒疾病,俱列入醫經一門)。房中門又有《三家內房有子方》十七卷,當知特重婦女生育。故當論房中為中國古代優生學。馬王堆古醫書亦收有《胎產書》可為旁證。鄙人大膽妄斷,尚祁方家指教。

讀《漢志》方技略神仙一門,班固綜述其宗旨,可引舉證。

神仙者,所以保性命之真,而遊求於其外者也。聊以盪意平心,同死生之域,而無外求惕於胸中。然而成者專以為務,則誕欺怪迂之文彌以益多,非聖王之所以教也。(《漢書》原文)

除此論之外,神仙門列書十家二百零五卷。決無飛升、蛻化、隱身、縮形等等妖術。十家之書有按摩,有采芝囷,今世尚存道引服餌之術,惟其書早佚,追考前代,只有《列仙傳》可備參考。此乃叔岷師有功於學術之貢獻也。

三、才情蘊藉的王老師

我在此想,但凡受教於王叔岷夫子之後生,必有一致之印象,王先師可佩稱是溫良恭儉讓的一位學者。更直裁的形容說,他是溫文謙和、雋逸瀟洒。一般讀其課方能察覺,他決不執迂呆板、古樸木訥。好像他一生治學全投於校勘疏證,逐字逐句,琢磨研考,其大部著作,如不真心查證其疏解,以瀏覽方式閱讀,實難以讀得下去。我早三十年前已讀完瀧川龜太郎之《史記會注考證》,卻在晚年得到王老師之《史記斠注》,就無法再讀下去。如果不是研究《史記》,做近代史全用不著。老師的《校勘學》講義保存到其新著見贈我纔擱置不用,可是我此時文債做不完,亦不暇再讀其書。見其序文,深慨夫子為此書病發兩次。先後有張以仁兄送醫院治療。我則是不暇再讀一遍《斠讎學》了。若說王老師的著作沒用,那就錯了。今時以後,我人若是要使用《史記》材料,不會再去查瀧川資言之言,無論學界高人,就必一定查閱《史記斠證》,這比之遍行本大陸所出版之標點校注之本更為詳細正確,此是學術之進步。像王老師畢生嚴肅從事,全神投入,他自己亦多次在詩中表示所做是無用之用。這太過謙抑,我沒有把他看成是學究。我寫本文上半,未念把叔岷師的才性情操表彰出來,因此要在此小節中稍敘梗概。

叔岷師是最重感情之人,他是富有詩才文采之人。若是他生平有三千弟子,而我只是三千零一位,不屬於國學的邊緣分子,自與王師接觸太少,所以對王老師所知甚淺。雖然所知甚少,但我也不放棄說話。在叔岷師贈的《慕廬憶往》和《隨感吟》詩集,正好前後年代相接,可以採夫子所道而括敘老師的才情一面。那是與他的校勘箋注之學大異其趣,可以看到他的純誠真情,可鑑賞他的文采詩才,是我們這一代文風中所見風雅學者典範,我是欽服而景仰。雖然如此,憑我笨拙筆觸,只能點到為止。王師門下文家最盛,當諒我只是拋磚引玉。

叔岷師雖然著作等身,而真能代表他的才情靈性者,是他的《慕廬憶往》及五本詩集。(除我已有兩種,而鄧偉賢兄已全部借給我)事實上我拙於詩,全然外行。因是在此只涉談《隨感吟》一種,對於詩我是不敢妄議雌黃。

讀叔岷師之憶往與詩集,所有結緣、用情、思念,俱不出師生、友朋、家人之關係,純在情義交流,心性溝通,真是書生本色,志節全入筆下涵蘊。對於大人先生名流碩彥,未有任何瓜葛,真是當世純儒典型。夫子之憶往以至詩材,十之八九全集於門人弟子的情義交流,真是當今高尚師道也。不慕名利,不交權貴,默默治學,安心孤寂,真是今代高隱之士也。

我自嘆才學譾陋,不能表述師門品詣才德於萬一,只好摘其憶往與詩草片段,以與學界方家作前驅卒伍,祈盼名家能教正之。

甲、對師長

叔岷師川大畢業後投考北大文科研究所,自述其能進入北大,全由傅斯年先生評鑑錄取,並引進於南溪李莊歷史語言研究所作研究。其畢業亦通過傅氏考核論文,且請用湯用彤教授自昆明寄考題兩道,由叔岷師解答並經通過。自此而由傅斯年聘為史語所助理研究員,因而叔岷師一生感懷師門恩遇。當傅斯年於民國三十八年將史語所同仁同遷台灣,叔岷師亦全家同來,並在台大中文系任教。蓋皆一路追隨傅氏。

很不幸,傅斯年在民國三十九年(一九五○)十二月病逝台北。自有不少傅氏友好、同事以至門下後生,作文泣輓。吾曾在拙文〈五十年代南港之學人與學風〉中直引羅家倫、李齊之悼念文章(收載於二○○八年十一月《傳記文學》),自然未能更引其他人之紀念文字。現在可以在《慕廬憶往》讀到叔岷師當年次哀悼短文,可以查知夫子當年心境與推抑之忱。惟叔岷師事後追述,寫於其書中,頗是見出夫子對師長之痛惜,敘記感人,極具意義,茲引舉如次:

岷自一九四一年進北大文科研究所,至一九五一年在台大教書,追隨傅先生十年,為人、治學、處世,受益至深。平日偶翻檢傅先生所贈王士禎《古詩選》及姚鼐《今體辭鈔》,還有最珍貴的日本影印高山寺舊鈔本《莊子》七卷,不禁感從中來,黯然紀之以詩:十年親炙副心期,孤島絃歌未忍離;點檢縹緗餘慟在,千秋風義憶吾師。(據《慕廬憶往》)

不惟如此,又十年後逢傅氏百年冥誕,岷師亦有詩悼念。可見《隨感吟》,不具引。

乙、對家人

岷師於幼少承庭訓調教,對慈父身教慎守而善循,故習詩啟步甚早,喜做吟詠。事母亦敬愛順馴。嚴父每加勉勵,直至大學有成。岷師多年不忘父所諭勉之詩,收入憶往。

惟在此敘說,宜以王師母楊尚淑夫人作重心。岷師自述,於民國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完婚,少年夫妻十分恩愛,敘其來歸於歸寧趣事,不待詳述。嗣後岷師於婚後短暫教書,隨即到李莊研究深造,接著抗日勝利移居南京,又因內亂播遷台灣,終因海外延聘,遊走新加坡、馬來亞,實不斷改換居所,師母俱依從流遷。數十年生涯,可謂夫唱婦隨,相與鶼鰈情深。然不幸王師母年適六旬而病逝星島,時在一九七七年三月。夫子悲慟逾恆,與女國瓔同祭靈前,乃撰《祭內子尚淑哀辭》,引舉以見夫子之悲傷。

嗚呼吾妻,卌載結締,甘苦共嘗,雜亂相隨。獅城寄迹,五稔於茲,雍雍黌宇,幸得安居。忽焉罹疾,步履難移,藥石罔效,呻吟不支。二子遠阻,愛女未歸,臨終無語,遽爾長辭!如彼雙鳥,竟餘一支,如彼比目,中流折離。愧為夫婿,拙於扶持,煢煢春夕,虛室生悲。爾已返真,解脫塵羈。及茲祭辰,爾當有知,爾其來饗,慰我哀思。女方歸來,涕泣漣洏,母其來饗,慰女哀思!(據《慕廬憶往》)

後來,叔岷師回台北任教,友朋門生有勸其續絃,以安晚年,夫子一概婉拒,並賦詩明志。可以引舉鑑證:

莊周妻既卒,不聞復續絃,陶潛有繼室,乃由助耕田。我今無舊業,何庸締新緣?矧乃孤鶴性,不為俗情牽。但得琴書趣,足以樂餘年。願言謝諸子,此心金石堅。(據《慕廬憶往》)

夫子同時亦道其夫妻結合觀念,以為前生有定,當永守一而終。其語宜為後世反復尋味。

丙、對朋友

叔岷師是很重感情之人,其自敘之書以至手訂詩集,充分流露與朋友及門人之情義紀實,佔絕大篇幅。

在此要先看其原非友朋,但感懷知遇,夫子亦備加稱揚。其憶往中每提及錢穆之賞識,洪業之揄揚,以至前教育部長羅雲平。特別稱述羅雲平先後任成功大學校長及中興大學校長,兩度親函禮聘叔岷師任文學院院長,卻為夫子不顧承擔職務而婉拒,令人感到遺憾,卻更令人見出羅雲平之恢宏氣度,與崇重學人之誠。令人見到羅先生之屈己下人,羅致賢哲之德量。真是當代有高尚風範之學術領袖,足以繼承朱家驊、傅斯年之功業。夫子載敘,令我輩耳目清明。

叔岷師憶往,特有一較長篇章,稱述台大中文系一般老友,題稱〈故舊凋零〉。歷敘其在中文系四十四年,前後逝世諸友,計有伍俶(俶儻)、何定生、許世瑛、洪炎秋、戴君仁、屈萬里、毛子永、鄭騫(因百)、臺靜農(伯簡)等人。夫子一一略記每人之性情、專業、特長與成就。追思悼念,感懷傷逝。在我治史之人,最重視一代人物生平志行之記注。吾亦時為相類之文,投載於《傳記文學》可以覆按。仍嘆當代注記之作不足,甚盼文家多作貢獻。

叔岷師尚有南港好友李光濤先生,記載兩人深交,亦慨嘆李先生之撞車逝世。說來南港前輩之中,我亦親接李光濤先生,我到研究院,起初就編檔案,而院中前輩只有光濤先生一人是畢生編明清檔案,故而我是時常請教。我亦得到李先生諸多鼓勵,在此順便表述與李先生請教經過。(在過去著述中提及李光濤先生有四次,提到岷師者有五、六次,提到屈萬里師者不下十餘次。我的計算方法是每篇文詨只算一次,本文提及叔岷師及其他老師只算一次。)

丁、對學生(一):三次胃病

叔岷師在一九八一年自星洲回到南港中央研究院,同時並在台大中文系講課。教書加研究已夠忙碌,而回國之後,國內外學生多時來信,夫子重情義,是每信必回,天天均能收到來信,固是一種安慰,卻不料忙出胃病,一九八一年一月上課時忽感暈眩,經同學護送回南港,次日終不能支,至台大醫院診察,竟已胃潰三孔並出血,隨即住院休養。而中文系學生多人更輪流照顧,多來慰問。星島學生聞知,或電或信,多所問候。夫子感念門人愛戴,遂詠詩以留紀念。夫子康復出院,仍是著述不休,勇任而忘身,乃有二次復發之病倒。

一九八三年趕寫《莊子校詮》,至十月胃疾復發,竟至昏倒於洗手間,幸經一青年過客扶回臥房。一夜胃痛難忍,至天亮電知門人張以仁、周富美伉儷護送至台大醫院調治。夫子亦將此招病復發之情敘於《莊子校詮》序文中。其實夫子尚在他書附抄張以仁兄之詩數首,不止一次。以仁兄亦國學名家,有書贈我,在院交契頗篤。其詩才夫子多有稱譽,而學養更值推重。

《慕廬憶往》原在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出版,其中提到八二年、八三年兩次胃疾。未料至一九九四年一月夫子又胃疾復發,乃由中研院文哲所門人林玫儀、鍾彩鈞護送至台大醫院診治,至二月初病癒,再由彩鈞接回中研院住處。臥病期間,在台大中文系學生二十餘人輪流看護。夫子深感慰藉,有詩記繫。其詩適在新作詩集《隨感吟》中,並亦先後詠詩引稱林玫儀之時奉飲食,鍾彩鈞之供研藥丸之器,並各有詩申敘感念。三次胃疾,俱有眾廣生徒關懷,令夫子彌念學生之深厚敬愛。

戊、對學生(二):星洲女弟

叔岷師在新加坡大學及南洋大學任教先後凡十一年,有諸多女弟當有書信或親來致候。或問疾,或賀年節,亦每有贈餽。夫子深感其情,於憶往書中作專章陳敘,並各賦詩以記情事。夫子雖離星洲,卻使弟子永遠繫念,正足反映夫子學問品詣之受後生仰重。

憶往一書最值得一提的是夫子個性真情灑脫之處,乃是他七十歲退休後穿牛仔褲陪伴星洲來台的女同學玲玲在台北逛街吃館子之記述。學生知道老師退休,願意穿牛仔褲,遂來台北也穿牛仔褲陪夫子逛街,並要手牽手同行,還要攝影留念。不讀此書,全然難料夫子如此年老天真,令人慨嘆真是性情中人也。夫子有詩紀實,茲可抄附共鑑賞。

試著牛年牛仔裝,居然英挺似牛郎。呼牛呼馬原非實,還我天真此意長。(《慕廬憶往》)

夫子亦喜與學生來往,彼此全無隔膜,雖是年老,亦性同少年。亦有詩以表心情:

老年喜與少年遊,漫向人前說代溝,自有真情通契濶,不須言語更相承。(《慕廬憶往》)

己、對學生(三):年年祝壽

叔岷師垂暮之年,最稱心適意之事,乃是門生年年祝壽。夫子生辰是農曆四月二十九日,惟學生記得提前到西曆四月二十九日。自一九八四年退休之後,門人弟子或分批或聚集,紛紛為夫子祝壽。夫子記下門弟子多為教授級,其中除清徽一人為夫子北大同學外,其餘俱是學生。有我熟識的龍宇純、羅聯添、楊承祖、張以仁、曾永義、王保珍、齊益壽等教授之外,尚有所記彭毅、文月、嘉錫、德漢、啟方、美月諸學者。其後,諸賢實年年均要設席祝壽。夫子書中提示兩次,但見後續歷年仍是祝壽不斷,夫子故稱之為年年祝壽。並先後引舉張以仁教授之詩多首。夫子每每有詩紀盛,其中一首,甚值引據共賞。

幽居與世了無爭,過隙駒光歲月更;勢阨難忘家國痛,溫馨最感友生情。猶逢薄俗尊師道,未敢衰年負學行;青出於藍期後進,眼中濟濟見菁英。(《慕廬憶往》)

後來在叔岷師高壽八十之年,門生為之集編祝壽論文一巨冊,夫子至感欣慰,特亦記注於《憶往》。夫子雖屆高齡尚仍著述不輟,真可說是老當益壯。

庚、對學生(四):又寧女弟

這一題我選擇談李又寧教授,理由是她是叔岷師門下少見的出身於歷史系。夫子門人十九為中文系出身,前面各節,俱不出中文系範圍,在此要舉示一位非是國學家者,而以李又寧教授當之。另一層理由乃是我的記敘,惟此一節出於親見。因為又寧自美來台,前後兩次為夫子祝壽,我俱是應邀陪客,整桌席全是又寧一人付鈔。

上述理由已足,但仍要根據夫子之手記乃至夫子之吟咏。王夫子提起又寧女弟,是十分稱心而愉悅,在其第六本詩集《隨感吟》中,分別可見到四次不同時期賦詩。其時間在一九九四年九六年之間。一次是又寧致書,稱揚夫子秉賦超俗而澄明,夫子有詩遜謝不敏。一次又寧寄贈軟袍,供師禦寒,夫子乃吟詩存記厚情。一次又寧携贈《紅樓夢》電視劇集十六卷,夫子晚間展閱時,以詩論紅樓。一次又寧函告要為叔岷師謀畫成立講座,夫子亦以詩明志婉拒。凡此四次尚未包括又寧請客祝壽之事,我則可作人證。頗知又寧之敬重夫子,如此大手筆,真乃巾幗英雌也。


辛、對學生(五):一綹青絲

叔岷師對學生無不真情純摯,是廣受學生愛戴,在夫子憶往以至詩集,流露甚多,不能備舉。惟在此可挑選一件較具特色的記載,可顯見夫子之坦率純真。就是《慕廬憶往》中的一段小故事「一綹青絲」。夫子一本憶往,我以為要以此章最為細緻感人。我不多引括,但請你拿來細讀。

一九五四年,夫子大一國文班,有一位女生名叫凱寧。明眸皓齒,清麗絕俗,秀髮及腰,頗具閑雅氣質。她二年級又選修夫子所授莊子,多與夫子接近,喜讀夫子之詩,而大學部論文承叔岷師指導,繼考入研究所,則承岷師建議選鄭騫教授為論文指導。平時仍多與叔岷來往請益,直至完成學業,返回香港。惟在其離校之前,一日以手娟包一物交給夫子,並說不要怕。夫子展視,乃是一綹青絲,二人默然相對無言。凱寧不久申請到美國耶魯大學深造,表現卓異。畢業之後嫁人,隨夫婿遍歷世界各地。台大師長若臺靜農先生特加讚嘆。

重要之點,在於叔岷師珍藏一綹青絲多年,並帶至星島南洋。至一九八○年,夫子即將返回台灣,遂即將絲娟包妥之一綹青絲,深深掩埋於房前花壇之下,算來珍藏有二十餘年。

岷師《慕廬憶往》乃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出版,九四年春天夫子胃病住病,女公子國瓔教授由星洲飛來探視,順便提及憶往所載一綹青絲,不知凱寧是否生氣?夫子告以原稿曾郵寄美國以詢凱寧。回信告以此情質諸天地而無愧,於是乃使國瓔放心。

其書,我輩讀書,要思無邪。人間至性,古今所同,夫子人品高潔,決不可輕率質疑。此是杏壇佳話,值得流傳後世。

四、餘論

我推尊王叔岷夫子為國學大師,是站在歷史系家的立場識斷而說話,願負學術責任。現在必須要申說我的觀點所憑恃。關於《史記》這部書,我是除十表之外,其他各卷全加閱讀。所用本子是日本瀧川龜太郎的《史記會注考證》,瀧川已是日本漢學大師,世人尊重,而今自一九八三年夫子完成《史記斠證》出版,台灣學界無有反應,而大陸上一些《史記》研究學者,推崇備至,不但是超越瀧川博士,亦超越大陸上通行之排印校注本,比之更加詳備。夫子此書出版,我人在香港工作,故未送我,但我後來亦得到史語所送我一套。

岷師在大學講授《莊子》不下三十餘年,當年已為世推重。自是《莊子》之權威學者,學界公認。惟自一九八八年《莊子校詮》一書出版問世,大部頭巨作,遠邁前賢。其時我已在香港工作十多年,並未見到此書。起先我讀《莊子》是採用黃錦鋐所編《莊子讀本》,使用方便,用得很久。在香港時期又購到一九八六年歐陽景賢在大陸出版的《莊子釋譯》。直到我一九九○年回台北任職,方有機會得到《莊子校詮》三冊,卻不是夫子所手贈。我敢說叔岷師只憑《莊子校釋》與《莊子校詮》就能在國學領域推尊為大師,乃是以著作成就而博得榮名,自有憑藉,無所疑議。

須知,中國近代學術因受西方文化衝擊有重大變化。顯著階段,啟步於甲午戰後,以一八九五年為轉折點。先是分別中學與西學,不意承受東洋、西洋學術分類影響,使中國忙於追逐倣效,已出現青黃不接。終於放棄經史子集之四部規格,而暴露有十年頭路分歧,雜糅混亂局面。直至一九○六年(光緒三十二年)鄧實創建「國學保存會」,至此方有統合性學術統一之國學名詞出現。近代國學之史,當以一九○六年為起點。

國學並不等同於漢學(Sinology),內容較漢學為狹。主體仍包括文學、史學、哲學,卻不包括宗教、藝術、音樂、社會、法律以至科學。但漢學則全力納入,東洋西洋亦作如是觀。

今日國學內涵仍廣濶,若文字學、訓詁學、聲韻學、校勘學、目錄學、版本學、甲骨學、簡牘學等等,掌握一門,即成名家。夫子《斠讎學》問世,即是國學家重大貢獻,乃是成就一門學問,豈可不尊為大師?

凡此上述三種巨著,自是二十世紀學術貢獻,有真切實據,吾因可肯定推尊叔岷先生當為國學大師。叔岷師尚有其他種學術著作,已先事敘及,可省再提。

王師治學極盡嚴肅樸實,客觀窮究,不涉動一點情緒,或不免錯覺其堅僻頑固。其實夫子才藝亦高,性情溫和,談吐風趣。才性一面,表現在心思活潑,詩才洋溢,詩之醇美,意境靈明。其詩淺易,如同說話,即使用典,必於詩後自作箋注。我不懂詩,亦喜讀之。夫子著詩集六種,分為:《四餘齋詩草》、《南國雜詠》、《舊莊新詠》、《寄情吟》、《落落吟》以及《隨感吟》。我手中只有《隨感吟》,其餘則向偉賢兄借得。一來我不懂詩,二來篇幅不足。在此提到一點,不足表述夫子之詩作,謹請識者諒恕。

叔岷師於一九六三年赴星島講學,一九八一年方回台北。鄙人雖此前常向夫子借書,他只代借台大中文系線裝書,因為史語所之書我自會去其圖書館閱讀,故承夫子不惜遠從台北帶大批線裝書來,迄今仍是感承厚愛。惟夫子回台在一九八一年,而我自港回來於一九九○年到南港上班,直迄世紀之末,此十年間始多去探望老師。夫子為我寫了條幅兩幀。其一裝軸掛在家中,其一裝框,帶來多倫多掛在小書房。後因台北房壞,亦將裝軸帶來多倫多。平時常去夫子在傅斯年圖書館之研究室閒談。其時在一九九六年,出版拙著《明清時庶民文化生活》,在此年一月寫序,稱述夫子之高誼,並將拙著呈叔岷師,夫子讀到,遂賦詩詠感,並抄錄贈我,珍存至今,備見夫子垂憐,謹將夫子手跡附於此文,俾學界同道觀覽。非為自炫,仍表彰吾師之高誼也。

二○○九年三月三十一日草成

方瑜:〈王叔岷老師的「莊子」課〉

呂敏慧等編:《王叔岷先生學術成就與薪傳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2001年,頁515-518。

我想談一談上王老師「莊子」課的感想,以及王老師怎樣教《莊子》。王老師讓我們認識到一個寂寞而深情的莊子,這是很不一樣的。我不知道自己所體會的是不是真正的莊子,但這是我上老師「莊子」課非常深的、第一手的體悟。剛剛我看到海報上有兩句王老師的詩:「本真淳以應變幻,由篤實而達空靈」。這兩句話非常好!從「莊子」課裏面,我覺得老師的確把這兩句話付諸實踐了。

首先,老師的篤實、真淳,就是從他以斠讎學的基礎來講《莊子》開始的。他一開頭就從每一個字句的考證跟校訂講起,讓我們這些完全沒有斠讎學基礎的大學部學生一下子就知道,一個字的差異,甚至一個字位置的變換,在整體意義上可以有多大的差別。然後,他把每一段、每一章的主旨先提出來,再把整篇的精義從主旨中詮釋出來,讓我們這種剛入門的學生,馬上就能抓到重心。我覺得這就是篤實和真淳的工夫。如果沒有這麼紮實的斠讎學基礎,是絕對無法做到的。不但是字句的校對,有時候一個句子應該往前移或者往後移,理由是什麼,老師都會把他的創見在課堂上自然地傳授給我們,一點都不藏私。雖然那時我只是個大學生,程度實在不夠,但是老師讓我們能深深地去體會,這需要非常紮實的學問才能夠做到。這就是老師篤實的工夫。

其次,老師解釋《莊子》的思想,那真是進入了「空靈」、「變幻」的境界。但是如果沒有前面的篤實、真淳的工夫,這個「空靈」、「變幻」就會變成虛浮無根的。因為有那樣紮實的基礎,就覺得他對《莊子》的詮釋,真的是深入到《莊子》思想的精髓。由於時間的關係,細節不能多講,但我可以舉幾個印象最深刻的例子,來和大家分享。

老師告訴我們,莊子的思想常常都是從實際生活的體驗中得到,絕對不是由空想而得來的,這跟我們一般想像中的莊子完全不一樣。老師舉了很多例子,例如:

1.〈齊物論〉「莊周夢蝴蝶」的故事
他說凡是《莊子》中自稱「莊周」的部分,很可能就是莊子本人寫的;至於稱「莊子」的地方,則可能是他的學生或是後人記述的。這篇文章說「莊周夢為蝴蝶」,很可能就是莊子自己真正生活的體驗。莊子栩栩然變成了蝴蝶,不知道自己是莊周;但是等到醒來以後,他又「蘧蘧然周也」,不知道自己是蝴蝶。這可能就是一個夢,一種真正的生活體驗。從真正的生活體驗裡面,你能夠體會到什麼呢?每個人的差別會很大。做同樣的夢,每個人的反應都不會一樣。莊子是從蝴蝶夢中體會到物化以及物我的分際,這是他從生活體驗中得到的領悟,而不是空談無根的。這方面的論文很多,我在此就不必班門弄斧,但是我覺得王老師舉的例子給我非常深刻的印象。

2.〈山木篇〉「螳蜋捕蟬,黃雀在後」的故事
這篇文章提到一隻「異鵲」,是一隻很奇怪的大鳥,身世七尺,眼睛有一寸那麼大,碰到了莊子的額頭。莊子想:這是什麼鳥?好奇怪!這麼大可是又不會飛,眼睛這麼大又看不清楚,居然撞到了我。王先師講課時的神情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的樣子好像真的就融入那個情境裏去了。他說莊子就「蹇裳躩步」,拿著彈弓要去打那隻鳥,然後就發現有一隻蟬,蟬看到很好的樹蔭,覺得很享受,就忘了危險;後面又有一隻螳蜋,覺得躲在樹蔭裏可以吃那隻蟬,也忘了自身。鵲想要去吃那隻螳蜋,而莊子就想要打那隻鵲,結果被看守莊園的虞人罵了一頓,把他趕走了。莊子由這生活的體驗體會到利害相衝突的時候,人都會忘記了本身。偷打小鳥是很多人從小就有的經驗,但是誰會體會到這麼深刻呢?所以王老師說莊子絕對不是空談的,這是第二個例子。

3.〈達生篇〉顏淵和孔子的對話
王老師說莊子常常喜歡拿孔子來作例子,可是那是《莊子》中的孔子,不一定是真的孔子。顏回有一次問一個守津渡的人說:划船可以學嗎?那人說:可以學啊!如果你會游泳,很快就可以學會;如果你會潛水,即使你從來沒看過船,也馬上就會划。顏回不明白這些話的意思,就問孔子。孔子說,因為會游泳的人會「忘水」,不怕水;會潛水的人視水如陸地,對於他來說,翻船就像我們車子稍微碰到一點阻礙,不會影響到他的心理,當然很快就可以學會了。接著就是很著名的比喻:「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殙。」賭博時押的注越大,人就越緊張。其實賭博的技巧是一樣的,為什麼起來表現很正常,到後來用黃金押注的時候就昏亂了呢?這就是太看重外物之故。把外物看得太重,內心就糊塗了。老師說這也是莊子親身的生活體驗。

4.〈至樂篇〉「鼓盆而歌」的故事
莊子的妻子死了,莊子鼓盆而歌。老師特別提醒我們:莊子的無情、忘情是從深情裏跳出來的。對於這一點,我印象非常深刻。沒有深情,不可能忘情。所以後來我讀到王老師的一句颯「誰知忍淚說莊周」,就特別有所感。忍著眼淚說莊周,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因此我在王老師從美國回來之後,送了一首詩給他,說:

虛絘愛世樂天真,一語能清萬斛塵。
寂寞南華千載上,情鍾我輩亦酸辛。

情之所鍾,正在我輩,所以才會酸辛。

以上是我要說的第一個部分,王老師介紹我們認識了一個寂寞而多情的莊子。為什麼是多情呢?「萬世之後而一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之遇也。」(〈齊物論〉)可以等待萬世,那是怎麼樣的寂寞呢?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他又是何等的深情!

第二個部分,就是老師啓發我們,莊子對於孔子和老子的思想的繼承和批判。他從《莊子》文本中細心地爬梳出來,那些是繼承的,那些是批判的。關於這一點,我無法在此一一舉例,只能提出一點來說。老師認為:莊子是重順,不管是養生、處世、外王;老子是注重閉塞、堵塞,什麼都是防堵;可是孔子則是彌縫、彌補,所以他引了陶淵明的詩:「羲農去我久,舉世少復真;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淳。」說孔子想要補,但是來不及補。到處都漏,怎麼能補呢?三人中,一個是「順」,一個是「塞」,一個是「補」。這一點也使我印象很深刻,這都是我在《莊子》課中得到的啓發。

王老師對於老子和莊子的思想,或孔子和莊子的思想,他是又批判而又建構的。法國的德魯茲曾說:「批評而不建構,是虛無的;但拼命在建構,而自己不批評,也不容許批評,則是盲目的。」一般人要不就是虛無,要不就是盲目。但王老師講授《莊子》這個課程,卻讓我知道對於傳統應怎麼樣繼承、然後怎麼樣去批判,這種治學的方法是王老師教給我的。

其實,我覺得自己學《莊子》並沒有能真正學到,這是我始終愧對老師的地方。因為《莊子》裏面我始終印象深刻的,就像〈達生篇〉:「生之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悲夫!」〈知北遊〉:「哀樂之來,吾不能禦,其去弗能止。悲夫!」〈齊物論〉:「與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我似乎永遠停留在「悲夫」的境界,後面那個超越的層次,就怎麼樣都上不去了。至於「無江海而閒」、「無不忘也,無不有也」(〈刻意篇〉),則是我始終嚮往、想要做的到可是一直無法自得的地方。最後我要引用《莊子》的話代表我對老師的印象,那就是〈山木篇〉所說的「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遠矣!」這就是我印象中的王叔岷老師,謝謝。

蘇志誠:〈懷念王叔岷教授〉

載《凡夫俗子集》,
臺北:城邦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

今天(民國九十七年八月二十六日)《中國時報》文化版刊出一則消息,主要內容為「漢學界校讎名家王叔岷教授,於八月二十一日逝世於四川成都,享壽九十有四。相關門生故舊已訂於九月二日上午九時三十分於台大文學院舉行追思會」。看了這則消息後,令我大吃一驚。平時深深懷念,上課時經常向學生提起,影響我一生至深且鉅的王教授病逝了。

大二那一年,即民國五十年九月下旬,到中文系旁聽《莊子》。《莊子》是中文系選修課,之後我對《莊子》這本書只有一些粗淺的認識。知道作者莊子另一位大學者老子都是春秋戰國時代道家代表人物。老子在政治上主張無為而治,莊子主張為人處世要順應自然,隨遇而安。

記得莊子課在文學院大樓靠近舊總圖書館的一樓大教室上課。第一堂課時,一進教室就覺得聽課的人很多,可以用人山人海形容。上課鐘響後不久,一位穿白上衣、深色西裝褲的教授提著公事包走進來。他看來四十多歲,身材適中,長相俊美,真是一位美男子。更難得的是,仙風道骨,溫文儒雅,沒有一點名教授的架子。

上王老師的莊子課,就我記憶所及,是我一生中上課的最佳回憶,最高級的精神享受。莊子本人就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學者、大思想家。雖然生在戰國時代的亂世,但胸襟開闊,想像瑰麗,處世態度瀟灑,擅於創作多采多姿的寓言,也就是小故事,來表達他的思想。雖有《莊子》一書傳世,可惜因為時間的距離,這本書對現代人來說,雖然有的文字相當淺顯流暢,但大部分艱深難讀,沒有看注釋,或者親自上課,就無法領會莊子原意。

王老師上莊子課時,除了仔細解釋課文的生字難詞外,還特別強調每一篇的中心思想。往往為了說明一個概念,不厭其煩的旁徵博引,循循善誘,務必使學生徹底領會。莊子思想本身就引人入勝,加上王老師的精彩闡釋,我想古人所知「如沐春風」的境界大概就是如此了。

學期中,我會大病一場,回中部家裡養病。養病期間寫一封信給王老師,向他稟告無法上課原因,並表示深深的歉意。想不到立刻接到他的回信,信中說他早就注意到我已經缺課一段時間,希望我早日康復,回校上課。我接信後深感震驚,老師怎麼會注意到我這個小人物的存在?也許這就是「緣」吧!師生之間的緣分居然這麼奇妙,這麼難以理解。

如今,哲人已萎。但王老師以前的音容笑貌,以及仙風道骨,溫文儒雅的形象,永遠活在我的心中。

2020年4月15日星期三

(253) 陳雲:給香港人的答案

面書帖文
2020年4月14日
wan.chin.75/posts/10158071392447225

輯按:二零二零年上旬,武漢爆發冠狀病毒疫情,三月開始牽連其他國家,引發全球恐慌。陳雲判斷病毒只是微弱的生化武器,是中共用來掩飾貿易戰敗於美國的手段,官方公佈的死亡數字不過由各種手法堆砌而成。他一直呼籲港共對疫情毋須過份緊張,更反對全民戴口罩,認為會助長港共的極權統治,並導致百業蕭條

陳雲:政治市,復活節假期上班之後,國師飲咖啡早晨教路。泡沫幾時爆破?股市樓市幾時崩盤?大蕭條幾時到來?我們該怎麼辦?這些問題,香港人問了二十幾年。
現在你不必問,因為答案來了。
中國的泡沫形成了很久,全球依賴共產中國的增長拖動依賴了很久,依賴了二、三十年,而香港處於依賴中國地區的最高峰地區,很繁榮,但也很驚險。香港的泡沫大得、脆弱得無人夠膽正視,拖得就拖,好些末期癌症加上腦中風的富裕老病人,反正沒死,就不必理會。但現在你不得不理會。要準備遺囑和棺材了。
中國是世界上第二大經濟體,是世界所有工業生產鏈的零部件供應者,由汽車到手機,世上的工廠沒有中國的零部件供應就不必開工(中國不一定是核心技術的生產者但一定是裝配者),中國也供應三分之一的全球工業成品。在去年底到如今,中國因為一場弱流感而反應過度,停止生產、停止消費了四五個月(現在還在繼續),對世界經濟的影響有多大?
中國的機器、汽車、飛機、火車關起來,足以令地球空氣乾淨而產生冷卻效應(chilling effect),難得的冷藍色的地區,美國太空總署也拍攝得到,你在四月的香港感受到秋涼和乾燥,這就是中國機器(China machinery)停擺的威力。
在四月感受秋涼,看到秋霞輯按:發文當週,清風送爽,早晚有涼意,儼然秋天),這叫做「失其時」,就好像孔子在衰世看到麒麟出現一樣的悲哀
看大事,我們看時間,不看空間。智者看時間,是看時間的開始,不是中段,更不是結尾。香港人因為受到赤化媒體和中共(有些外判給泛民)掌控的互聯網社交媒體,大部分是看結尾,中段也看不到。香港人看護法運動,看到的是理工大學的圍困收場,看不到商界議員石禮謙的議會叛變。
山洪爆發的時候,有一個苗頭與預兆,在低窪山谷耕種的農民,掌握到預兆而及早行動的,就是生,掌握不到的就是死。山洪從山頂到山腳,有時間差,也有地理差, 很簡單的。但這需要極為準確及迅速的判斷力。
否則,死亡就在明天,或者你設想不到的時候,就已經水浸眼眉,遭受沒頂之災,棺材也沒得準備,政府事後才來清場的,直接燒屍或原地埋屍。
在香港,甚至全世界,掌握住這次事情先機的人,叫陳雲。他一開始就見到苗頭。他在去年十二月就呼籲中國和香港政府不要理會什麼武漢肺炎,但呼籲沒效果。我當時是說,即使冠狀病毒好似沙士那麼兇猛,也不必理會,何況是弱過沙士呢?
中國政府和香港政府錯誤反應之後,就是全球經濟大蕭條。而中國是開始點,也是終結點。香港是災難顯示的最高峰點。咎由自取,與人無尤。因為陳雲曾經預測過,也警告過,但他遭到的待遇是迫害和滋擾。
這些我不理會的。我關心的,是我的支持者和讀者的個人命運。現在的問題是,什麼時候?就好像我看到山洪在山頂洩出,帶著樹木席捲而下,什麼時候到我山腳的地方?我該怎樣反應?我有多少的反應時間?是十五秒,還是十五分鐘?
我在必須的時候,會閉門與幾個老朋友或門生商談,之後視乎事情的機密性,再在這裡透露一點。

【討論輯錄】
Wan Chin 有時間的話,為了你和你家庭的安危,我請你讀十次,之後思考,自己該怎樣反應。否則你該準備好棺材。
Misa Po 已沒什麽家人,唯一令我掛心是我家小狗吧,就我個言過得一日得一日吧
Francis Chan 恐怕最差情況是政府同你收屍,棺材都不用了。
Joe Lai 國師的話不單單是為香港的追隨者和讀者而寫。就是在外地的,也因中共港共的錯誤而落難。若然執返條命,也難再抬頭。
Vincy Lam Misa Po 我有諗過最差的情況是將家中的貓放上山, 希望牠們還有一條生路。
Wan Chin 本來想set朋友mode,不過還是公開閱讀吧。太機密的,我不公開講。
Karlaen Chan 而強國以為外國疫情因關廠封城 強國復工就可得米 但網民指出 所有重要零部件都要依賴進口!
//汽車漆的耐黃變固化劑現在都造不出來,德國拜耳,日本旭化成幾乎在撿錢。高檔一點的塗料離開進口原材料。就馬上淪為劣質品。高精度打印機噴嘴,日系天下。大型自動設備感應系統全面靠進口。連個普通機械的高溫膠布都是日本一統江湖。中國造的,又硬又很快膠化破損。//
Wan Chin 我寫得清楚一點吧。即使技術在外國,但中國是廉價的零部件裝配者和提供者。
Wan Chin 中國不買全球的原料,這些原料出口國也會收皮。
Winghim Liu 有時候出街 見到啲人驚弓之鳥咁樣
貽笑大方、又擦手又戴兩個口罩、又唔敢掂門抦咁 香港人日日製造笑料
Lai Kit Chan Winghim Liu 仲有個d生化危機式豬咀口罩。。。其實日常生活帶個咁既口罩通街走,佢自己唔覺得有問題先神奇。
Harry Kwan 政府搵傳媒大舉批鬥呼吸新鮮空氣的郊區遊客,對衛生愈加惡劣的街市隻字不提,就係想香港人流谷哂去街市然後黎真正的第2波,到時搞禁足令就冇哂阻力,政府又可以做中央分配糧食,香港人睇唔出,仲要加多腳去踩郊區遊客
呢個政府依家咁愁第2波唔爆發,就係我上面講的原因,一日街市爆唔起,港共一日都要投降,港共死拖限聚令,就係夾硬要經濟衰退起步
Sam Ple Tsui 很喜歡老師那句「智者看時間」,西方疫情爆發的時間實在太假了
Lee Man Yee 先生無謂勞氣!一個高速走向懸崖的無人駕駛重型車你是不可能將它轉向的。連上面坐著的人都不知覺大家怎樣再大叫提醒也是徒然。先生也無謂擔心。面對大蕭條香港災難我也只能坦然面對。禍福相倚,從前的業障總是要還。既是業報,無論先生如何力挽狂瀾也於事無補。真的要改變乃要從三四十年前做起!可惜生命無take 2,再費唇舌也枉然。先生仁心仁德,吾等心領。感謝先生不嗇𧶽教,給予思考明路,令我在亂世中找到方向。願先生健康,保重身體!
Christine Wong 老師,閉門教授算啦,何必在此傳授給一些不懂感激之人,睇住D愚民毫無感激之心仲不斷鬧你我都好心Up
Wan Chin 好的。從今之後,適可而止,賢妹講得真體貼。
William Kong 雖然小弟無資格受教,但十分讚成老師決定。
Alice Leung 香港人忘恩負義、敵我不分,黃絲視販民如再生父母般,我看到就想嘔,共孽已成,報應降臨,跟隨國師嘅,起碼知道點解會死;跟隨販民嘅就死咗都唔知咩事!莫非呢啲就係販民帶給佢哋嘅幸福?!但我唔希罕呢啲白痴幸福,我要跟隨國師食大茶飯!不過唔知仲有冇
Chui Chin Pang Justin Alice Leung 儲糧、儲美金、等時機。
Lo Kung Chu 20年一運,支那由2000年加入世貿食大茶飯已20年了,發財本應立品,可是在能力範圍以內做得最賤最畜生,上天是多給20年好運還是折墮20年還是看看你好運時做些什麼,支那人咎由自取,沒有無辜,我看香港人最愛當支那人,那就應該快些買樓,一定贏的,香港一定可以同侵總統做朋友的(侵總統一講好朋友,好朋友即時冚家剷)
Yau Leung Ho 老師,公開講,無可無不可!你都是「己欲達人而達人,己欲立人而立人」,人聽咗可以跟,可以唔跟;總歸講出來都是功德!謝謝
Sam Leung 國師請教,小弟愚蠢,聯繫匯率會唔會有事?
Wan Chin 無機會有事
Gordon Lam Sam Leung 多口講句, [無機會有事]與[無事], 係兩個完全不同的答案啊。
Bob NG 悉尼街頭每天排著不會散去嘅人龍攞救濟金;澳洲新聞每日都係八,九十一歲嘅確診死者,並講撚到明話治癒率達九成!;澳洲總理莫里森期間亦已經多次表明要加強保護國家主權,頂唔順嘅就it’s time to go home。但啲人都係繼續鳩帶口罩、支持全國封鎖、並且舉報鄰居聚會,真係毛賊神經病,痴撚哂線。然後隨住英國首相復活,澳洲新聞就一堆新聞話開始好轉進入拐點,然後就真係開始講經濟重創,咁到底窮仲戴唔戴口罩好呢?真係落棺材戈刻先知。
John Mok 儲糧 收集或購買種子,一半儲存,一半種植,或三分一儲存,三分二種植。
しおた なぎさ 石禮謙咩事
Shiro Neko しおた なぎさ 喺護法運動開始前撻訂啟德地皮,用錢投票
Alice Leung 呢篇文睇第三次了。睇國師帖文就明白點解一字值千金
Cheung WY Alice Leung 内文智慧勝萬金,如果近十多年有留意下經濟,全球其實在泡沫經濟下運行,增長只是不多,咁量化寛鬆下,資產虛高,貧富懸殊,其實經濟繁榮係虛弱不堪,一埸假防疫觸發泡沬爆破
Alice Leung Cheung WY 香港有如先知般的智者賢人,竟然被香港人棄如蔽屣!縱有回天之力亦冇法改變所愚昧自大嘅香港人 所以香港有得救但香港人無得救😓
Dlvis Leung 感謝老師 我這些打工的,做不到任何反應,只能硬生生的迎接巨變,但有了老師,心境是平靜的。
Tony Pye 香港reset,回到1950年代。港豬死的死,逃的逃,人口剩下3~4百萬;貨運萎縮,占用新界農田的貨櫃場收檔,變回可耕作土地... 留下來的港人可以過純樸生活。這正是反全球化、反新自由主義、原教旨環保撚的理想國啊!

2020年4月7日星期二

(252) 香港復興會庚子清明法會

香港復興會面書專頁帖文
2020年4月6日
hkresurgence/posts/2584722398408031?__tn__=H-R

【庚子清明思親暨阿彌陀佛唐密法會】
    
清明新煙,思親祭祖,持名念佛,迴向先亡眾生,往生淨土,現世有情,安樂自在。
      
「庚子清明思親暨阿彌陀佛唐密法會」附薦先人度亡蓮位及供奉增福延壽福位,以唐密法門誦經及念誦真言,消災祈福,使先亡親眷滅除業障,投生淨土,住世者免災去病,福壽康寧。
  
己亥之年,香港義士,守土護民。烈士以死明志,大義凜於千古;殉難者齎志而歿,沉冤待雪,遺恨長懷。
  
香港復興會去年委託良工,為香港護法運動烈士及殉難者雋刻牌位,長久奉祀,銘懷英風。牌位日前於法會安奉,由陳雲先生禮懺誦經,禮拜阿彌陀佛及中陰文武百尊聖像,唸誦《阿彌陀經》及其他唐密法本真言,焚往生咒輪,冀不朽英靈與殉難亡魂得聞佛法,得解脫法門,來去自如,超生淨土,福佑香江。
  
香港護法運動烈士及殉難者靈位現供奉於會址藥師七佛及阿彌陀淨土佛壇,供同道焚香祭告,遙寄哀思。他日建國,凱歌而還,靈位將移奉於忠烈祠,永懷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