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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1日星期二

(157) 鄭騫:〈燕京大學中文系〉

鄭騫:〈燕京大學中文系〉
載陳明章編:《私立燕京大學》
臺北:南京出版有限公司,1982年,頁13-18。

北平燕京大學是美國幾個基督教會聯合創辦的,成立於民國八年(西元一九一九)。其前身是北平滙文大學,平東通州協和大學,也都是教會學校。這兩所學校名爲大學,實際規模都很小,合併成爲燕京之後也還是不夠大;直到民國十五年,位於北平西郊海甸鎭的新校園校舍建築完成,才得逐漸擴充發展,成爲華北著名學府之一。城內舊址在城東南隅崇文門內,地名盔甲廠,校友們慣稱遷校以前爲盔甲廠燕京,遷校以後爲海甸燕京。合併以前滙文協和兩校畢業生,也都被追認爲燕京校友;這些老前輩們現已寥若晨星,碩果僅存的,年齡也要在九十歲以上。兩校舊址及一切設備,則改爲滙文中學、協和中學。

中國文學系是否在民八建校同時成立,「代遠年湮」,文獻不足,已說不清楚;但即使稍晚,也晚不了一兩年。民八前後,由北京大學領導的新文化運動正在風起雲湧,燕大中文系恰好「應運而生」,校務課務又是由西洋教士及學成歸來的留美學生主持,他們都是當時所謂開明人士,中文系很自然的也就接受了新思潮新學風的影響。雖然課程內容仍以古典文學、聲韻文字、以及古代學術思想爲主,而講課治學的方法態度,以及師資標準,一切都是新穎的。本系畢業校友,不論是早期或較晚,都很自幸而且自信:雖未站在時代前端,卻能緊隨其後,循正確的途徑,趨往正確的方向,不曾變成抱殘守缺的假骨董。

中文系首任系主任吳雷川先生,名震春,以字行,浙江杭縣人,民前四十二年(同治九年)生。光緒戊戌翰林,清末在學部(即現在的教育部)任職,回鄕任杭州高等學堂校長,入民國後,繼續從事教育工作。他篤信基督教,對於燕大建校、遷校,貢獻甚多。民十七以後曾任燕大校長,晚年專任中文系教授。他是一位粹然純儒,持躬謹嚴,謙和淵穆,同他在一起,有光風霽月之感。他沒有豐富的著作,顯赫的事功,卻一直受全校師生敬仰。古稱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他確實可稱立德。

從民國十五年遷校海甸,到民國二十二、三年,這七、八年間是燕大中文系鼎盛時期。許多當時著名文史兩系教授,如一錢、二周、三沈、五馬,多數在燕大兼課或專任。同學方面,也頗造就了一些所謂人才。民國二十二、三年以後,這些教授或因他們的本校限制兼課,或改行從政,都已不來燕大;中文系由幾位比他們年輩稍晚的學者講學授業,依舊辦得有聲有色,但是「羣賢畢至少長咸集」的盛況已難再見了。

上文所說諸學者:一錢是錢玄同先生,他原名錢夏,後以字行,又忽然主張廢姓,自稱疑古玄同,但卻有人叫他錢疑古,姓畢竟還是廢不掉。二周是大先生樹人、字豫才,二先生作人,字啓明,亦作豈明。三沈是大先生士遠,二先生尹默,三先生兼士(現在臺北另有一沈兼士,乃偶然同名)。他們三兄弟好像都是以字行,是否另有本名,我們不知道,以前沒打聽過,當時耆舊,凋零已盡,現在已無處去問了。五馬是二先生裕藻,字幼漁、四先生衡,字叔平、五先生鑑,字季明(輯按:馬鑑後來轉任香港大學中文系)、七先生準,字太玄、九先生廉,字隅鄕。他們本來都是雙名,裕字排行,下一字偏旁都是旁都是從艸從水,只有二先生始終用原名,其餘四人單名都是後來改的。五馬又有一說,去掉五先生季明,加入馬敍倫,字夷初。從前說,五馬一家(鄞縣馬氏);從後說,五馬同校(北大)。馬七先生好像沒有在北大教過,可能還有第三說,存疑俟考。

這些學者曾在燕大中文系授課的,共有七位。錢先生教聲韻學。周二先生教散文選讀。沈大先生教大一國文,那時各校大一國文常由教授擔任,民國二十年以後才逐漸交給講師助教。沈二先生教歷代詩選。沈三先生在盔甲廠時代教文字學,遷海甸後,因兼任北大輔仁兩校,即未再來燕大。馬二先生教經學歷史。馬五先生教筆記文學、大一國文,並主持系務十年左右。沈大先生、馬五先生專任,餘人兼任。論年紀:幼漁先生最長,民國前三十三年生。玄同、兼士、隅卿三先生最少,民前二十五年生。尹默先生最高壽,九十幾歲,隔卿先生只有四十七歲。陵遷谷變,物換星移,諸先生逝世多年,典型已遠,他們的大名漸不爲現代青年所知,僅就記憶所及,略爲介紹。他們代表了民初以來文史學界的風氣,燕大中文系則承襲了這種學風。他們治學的態度方法,到後來雖不免偶有歧途或流弊,他們所開創的路子則是正確的。燕大中文系早期畢業校友,深以能親炙受教爲榮。當然,那時的文史學者著名的不止這些位,而且有的比他們之中的某幾位名氣更大,影響更深遠,不在本文範圍之內,不能徧述了。

因爲承襲的是北大傳統,燕大中文系課程範圍、研究方向,以及純文學、文字聲韻、學術思想三方面的分配情形,大致與北大中文系相同。只是更多受一點西洋漢學界的影響,與歐美各大學及學術機構常有往來。至今爲美國漢學研究重鎮的「哈佛燕京學社」,即是五十年前由燕大中文及史學兩系與哈佛大學聯合創辦的,在燕大的社址即在中文系辦公室的隔壁(輯按:據五十年代舊照,北京大學中文系辦公室在靜園五院。燕大校園既被北大吞併,改動應該不大,疑燕大中文系辦公室正位於靜園五院)。該社最大貢獻是三十期左右的《燕京學報》,及若干種古書的引得(即索引),學報登載了許多篇具有學術地位的文史哲論文,引得爲學者提供很多方便。學報全部及各種引得,在臺灣、香港都有翻印本。由當時文學院長兼史學系主任洪業(煨蓮)先生主編的《杜詩引得》,尤爲有名。洪先生是該社創辦人之一,最近在美國劍橋,即哈佛大學所在地逝世。

燕大辦學宗旨是「通才教育」,一般知識與專門學問並重。在此原則之下,每個學生有主系與副系(或稱輔系),主副可以「跨院」,例如主修化學,副系可以是中文或法律。自然,這種「文武全才」之士並不多見。我們文學院各系學生,也要選修兩門社會科學,包括政治、法律、經濟、教育、心理、社會;一門自然科學,包括數學、物理、生物、地質。中文系同學多數選修教育、心理、地理,三者比較與文史之學有關聯。除了科學,還要選讀一門英文以外的第二外國文,文法兩院學生多選法文,理學院多選德文,燕大始終只有這三院。日文附設於中文系,隨意選修;所謂第二外國文,專指西洋語文。這一項規定似並未嚴格執行。筆者是中文系本科本,從來沒讀過第二外國文,也不記得是怎麼糊裏糊塗的就混過來了。至於三門科學,則「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照選照讀,勉強及格。還有一門全校共同必修科——生理衞生,由校醫分組講授。班上人數雖多,只要肯用心聽講,倒也能有所得。古語云:「儒者不可不知醫」,現代大學生豈可不明生理衞生。但據我所知,只燕大有這一門共同必修課程。

燕大本科實行通才教育,同時又設有若干專修科,以造就專才。有幼稚教育專修科,附設於教育系,好像專收女生;製革專修科,附設於化學系,沒聽說有女同學;中文系則附設中文專修科,男多女少。本科四年畢業,撰寫論文,授予學士學位;專修科兩年畢業,不必寫論文,沒有學位,只授予專修科畢業文憑。專修科只讀本系課程,與本科生同班聽講,上述各門科學,及第二外國語文、共同必修科等,一概全免。專修科在民國二十四年前後停辦,設科時期約有十年,畢業生不少。那時本科主修生不多,一班只有十幾個人,專修科全盛時期近六七十人。

燕大校園在海甸鎭稍北,成府村之西,掛甲屯之東,西直門至頤和園公路東側,校門朝西,門外即是公路。校園大部分是明朝米萬鍾勺園遺址,在清朝是睿親王的別墅。燕京建校以前,荒廢已久,故家喬木,蕩然無存。唯一的故物是楓島邊的石舫,僅存底座,楓湖南岸的花神廟,只剩下廟門。一進校門辦公大樓前左右分列的一對華表、一對石獅子,是從附近的圓明園廢墟,價購搬運來的。北方缺水,談到水域總是張大其詞。明明只是一個池塘,稍大的就稱之爲湖,如內城西南隅的太平湖,很大的就稱之爲海,如中南北三海及什剎海。所謂楓湖,也只是燕園內一個不小的池塘。湖裏沒有種任何植物如荷花菱芡之屬,只養了一些魚,有一些水草,夏秋水盛,望去也頗有「烟波浩渺」之致。湖中有一個圓形半島,北面接連男生宿舍的大道,東西南三面伸入水中,島上有亭,亭邊種了很多楓樹,秋天可以看紅葉。我們就稱湖爲楓湖,島爲楓島,又因曾爲睿邸別墅,因此也稱睿湖(輯按:據其描述,蓋即今未名湖)。二名並行不悖,叫楓湖帶文學味,叫睿湖帶哲學味。民初的大學生,無論院系,中文根柢多半都不錯,再加燕大校園遠山近水,風景明秀,「得江山之助」,全校文藝氣息相當濃厚,春秋佳日,在湖濱島上,臨流賦詩,步月行吟的,不僅是中文系同學,也不僅是古典文學愛好者。筆者於民國十五年進入燕大,是遷校後第一班學生。回憶當時徘徊島上,酈躅湖濱,至今已有五十幾年,北望雲天,眷懷母校,撰寫此文,略陳往事。文中所述師長,限於已經逝世者,蓋自託於杜工部八哀感舊之意云爾。事實上,二三生存者也都是九十左右高齡了。

2018年4月11日星期三

(144)〈傳統科學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導論、段落大意等

林啟彥、黃嫣梨、林潔明編著:《中國文化專題》,
香港教育圖書公司〔商務印書館(香港)有限公司全資附屬機構〕,
2008年(修訂二版),頁117-182。


輯錄說明:
《中國文化專題》是「香港高級程度會考」(HKALE,簡稱高考)「中國語文及文化科」的指定讀本,收載課文六篇:唐君毅〈與青年談中國文化〉、吳森〈情與中國文化〉、劉君燦〈傳統科學的過去、現在與未來〉、趙永新〈中國藝術的基本精神〉、金耀基〈中國的傳統社會〉、殷海光〈人生的意義〉。其教學目標在於「增進學生對中國文化的認識,啟發學生的思想,同時提高學生研習中國語文及文化的興趣」(見其書編寫說明)。

2014年,香港高考被「香港中學文憑試」(DSE)取締。在此之前,所有透過聯合招生辦法入讀本地大學的人都必須在中國語文及文化科取得合格,換言之,他們必須熟讀這六篇文章。這些文章稱得上是一代人的回憶,全文在網絡上隨處可見,唯本書編者的文字亦有一定價值,卻未見人上傳,故輯錄於此。

作者簡介:
劉君燦(一九四五—),湖南寧鄉人。臺灣大學物理系畢業,現任教於臺北縣黎明工專電子科系,是當代臺灣學界致力研究中國科學哲學與科學思想史的傑出學者。

劉氏從大學時代起,即開始研究西方科學史與科學哲學,從愛因斯坦至大無外的相對論,到蒲朗克(Max Planck)、海森堡(Werner K. Heisenberg)等至小無內的量子力學等,均醉心研究。他曾譯介了不少這些西方哲人有關宇宙的構成和微觀粒子運動的規律的卓越的理論與思想。及後,為了研究東西方兩大文化系統的性質及其真正合流之道,以達到兩系文化整體的圓融,劉氏的為學之路更有了新的開拓與擴充。英國科學史家李約瑟(Joseph Needham)窮畢生之力撰成的《中國之科學與文明》,對中國學術界帶來不小的衝擊,劉氏也深受影響,他和許多研究中國科技史的學者一樣,積極投入整理詮釋中國傳統科技的成就與特質的研究工作中。而美國當代科技史家孔恩(Thomas Kuhn)的巨著《科學革命的結構》中提出的典範理論,也對劉氏的科學史研究有重大的啟發作用,劉氏的學術見解因此而漸趨完密與成熟。

劉氏對中西方科技史的研究,並不只落於史料學的層次,更試圖在科技思想的特質方面有所發現、有所創獲。所以他對中國科技史的研究,其關懷層面就自然地擴及文化問題,(中略)。

在《科技史與文化》一書的〈自序〉中,劉氏申明了他治學的重點和目標,他說:「科技是整體有機文化結構中不可劃分的一部分,科技在中西歷史上的發展脈絡也反映着各自文化上的特色,而廿世紀是既具普遍性,又具殊異性的人類文化開始形成的契機;我們中國人面臨傳統所欠缺的近代型科技的衝擊,在自然觀、人文觀上,要如何汲引傳統文化所給我們意義上、概念上的啟發,再調適於分析中有整合,講究運作結構的現代文明,是這幾代中國人不可旁貸的機運與責任。」

劉氏的著述甚豐,主要著作有:《科技史與文化》、《談科學思想史》、《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中國科技史采風錄》、《天工人為——中國的物理》、《方以智》;編著有:《中國天文學史新探》、《不朽的科學家——物理篇》(與王亢沛合編);譯著有:《伽利略》、《物理學家的自然觀》、《物理與哲學》、《人類存在的目的》等。

解題:
本文選自劉君燦著《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臺北東大圖書公司,一九八六)一書,此文最早發表於《時報雜誌》第三一二期(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上。至於附錄的部分,則選自劉氏所著《科技史與文化》(臺北華世出版社,一九八三)一書中所收的兩篇論文,計為《中國傳統科學思考特色初探》及《傳統文化、科技與現代科學》。附錄所載文字,均為上述兩文的節錄。

作者在本文中,主要是要提出一個與「李約瑟難題」有同等重要性的學術問題,這就是:傳統中國科學是否有自己一套獨特的模式?若然,這套模式又是怎樣產生和運作的?這套模式又有何特點?它的局限與長處何在?本文是針對如上的問題而展開討論的。

在本文的正文部分,作者側重論述中國未能發生近代科學革命的原因。作者認為,這主要是因為中國傳統科學在整體文化中是輔助角色。作者指出,中國科學史上的巨匠不是純科學知識的追求者,他們的科學論著大都是著作中輔助或不被重看的一部分,中國傳統「天人合一」的思想和講求實用的思想使中國科學整個化約到文化活動之中,使自然秩序與人文秩序交融為一,科技的知識和成就因而缺乏獨立的價值與地位。雖然如此,作者仍認為中國傳統的科學與科學思維是自成一個系統或模式的,它雖不能如西方傳統科學那樣能發展出一套完整的理論體系,但它確有自己的一套理論系統,雖然這未必廣泛為人所認知。作者指出,中國傳統科學走的是與西方相當不同的路子,中國人的科學是以「類比」為方法,以「感應」為主要概念,以「器象類數」為主要架構的一套理論系統去認識自然、駕馭自然的。這一系統促成了中國傳統科學發展有自己的獨特成就的一面,例如:潮汐漲退原理和磁場的發現、指南針的發明、地震測量的精確等等,都是由於「同類相動,異類相感」的關聯感應式的思維在科學活動中的產物。

作者最後更提醒當代中國人,不應因為傳統中國不曾發生科學革命而感到自卑與氣餒,因為西方近代科學也同樣有其缺點和局限。中西方的科學傳統,事實上各有其不同的知識探求和理論建立的模式,中國是屬於關聯感應式,而西方是屬於因果蘊含式,在後現代世界的科學探求中,二者是可以各展所長的。

本文的附錄有兩部分。在第一部分《中國傳統科學思考特色初探》中,作者闡述了中國傳統科學思想考的幾項特色:第一,不大講究發展形式邏輯系統;第二,以關聯感應的思考方式處理和解釋自然界的萬事萬象;第三,用類比論證的方式進行推理,以致所得的結論只有概然性的正確。作者認為,這樣的思考方式是無法建立一套精確的科學語言和科學公式的。在第二部分《傳統文化、科技與現代科學》中,作者申論了相對於西方人以分裂割離的手段去了解自然、控制自然的取態,中國人卻有一套整體合一的自然觀的取態,就維持自然生態的平衡與達到人與自然、人與人的和諧的目的來說,中國人這套自然觀無疑更有效用,更值得發揚光大。

導論
研究中國科學發展史的人,通常都會提到幾個重要的問題。第一,傳統中國的科技成就,直至公元十五世紀,仍然在許多方面領先西方世界,為甚麼在其後的日子,中國被西方趕上和超越,而變成一個科學方面相對落後的國家?這個問題可以簡化為更簡單的提問方式:中國為甚麼沒有發生近代的科學革命?這就是著名的「李約瑟難題」。第二,究竟傳統的中國科學與技術有沒有自己獨特的發展模式和發展道路?它能否與近代西方科學銜接?若果不能銜接的話,原因在哪裏?既然不能順利銜接,那麼中國傳統的科學模式還有繼續保留與尋求發展的價值嗎?這一問題也可以轉為另一種提問方式:中國傳統科學是否代表着另一類科學發展模式?這種模式究竟是怎麼樣的?我們該怎樣評價它?第三,假若我們認為人類的優秀文化累積是建基於多元文化並存和互融的基礎之上,那麼不同民族的科學發明、科學思維方式與對科學的取態,自然也應該得到相同程度的重視與理解。要創造人類未來世界更理想的科技文明,僅靠近代西方的科學文明作為唯一的資源,是否能膺此重任?中國人的傳統科學文明的資源對此是否毫無裨益?這個問題也可以簡約為如下的提問方式:中國傳統的科技文明對後現代的科學發展會有積極的作用嗎?

關於上述三個問題的討論,中西學者似乎多較多關注到對第一個問題的探討。中國的學術界就中國為何未能發生類如近代西方的科學革命,曾提出許多不同的解釋。有學者從中國人的宇宙觀和哲學觀立論,指出中國人歷來重人事而輕物理,長於理性而短於理智,所以科學思想是貧乏的。(見梁漱溟《中國文化要義》)也有學者從中國文化精神着眼,指出中國人的生活態度,有重實踐而輕理論、重經驗而輕實驗、重直覺而輕觀察的傾向,致令中國科學不能發達。(見謝幻偉《中國文化精神》)更有學者從中國人思維方式的特性作出說明,認為中國人長於心靈的感通與內省的功夫而拙於對事理的分析和邏輯推理的能力。(見林語堂《吾國與吾民》)凡此種種,總的來說,都是從中國文化精神的本質入手論證的,即是從內在的思想文化角度進行分析的結果。職是之故,一些文化史家和哲學家遂認為中國文化注定是不能產生近代科學,除非中國思想文化傳統不是這個樣子。然而事實上,中國的思想文化傳統卻確實如此,因此中國近不能成為科學發達的國家,也就無足為奇了。正如馮友蘭在《為甚麼中國沒有科學》一文中所說:「中國沒有科學,是因為按照她自己的價值標準,她毫不需要。……中國哲學家愛的是知覺的確實,不是概念的確實,因此他們不想也沒有把他們具體的所見翻成科學的形式。……中國的哲學家們不需要科學的確實性,因此他們希望知道的只是他們自己;同樣地,他們不需要科學的力量,因為他們希望征服的只是他們自己。在他們看來,智慧的內容不是理智的知識,智慧的功能不是增加物質財富。」(該文見於《三松堂學術文集》)

針對上述種種關於中國科學不發達的原因的解釋,或中國文化根本上不宜發展科學的論斷,也有不少學者提出異議。譬如錢穆就曾經認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道德精神並不與現代科學精神相違背,中國人的心性之學有科學的基礎。(見錢穆《中國文化與科學》)另一位學者毛子水亦指出,古代中國人有相當卓越的科學思想,擁有一切西方古代科學家具備的科學才具,而中國科技的落後只是近數百年的事,導致這種落後的局面,只是一些外在的社會制度和物質條件所造成,包括大一統的政治、重農的社會、科舉制度和匱乏經濟等因素。換言之,中國不能產生近代科學革命,與人的因素及思想文化的因素無關。(見毛子水《中國科學思想》)

以中國科學技術史的研究名聞於世的英國學者李約瑟,曾就中國古代科學的實際成就及其無法在近代出現革命性的突破,以致不能走出西方形式的科學革命之路的因素,作出了極其嚴謹而精確的論證。他的解釋既注重中國社會外緣因素的分析,也兼顧到對中國思想文化的內在性格的探討。他指出:中西方社會經濟結構有不同的發展歷史,而中西方文化思想方面有不同取態,這才是導致中西方科學在近代以來發展殊途的原因。

李約瑟在《中西方的文士與藝匠》(Clerks and Craftsmen in China and the West)一書中,從地理的、社會的和經濟的角度說明中國不能產生近代科學革命的外在原因。他主要的觀點是:中國的地理特徵,適合以農立國,非如歐洲地形之為列島式,能促進重商主義的興起。由於中國的雨量是高度季候性的,且每年變化很大,因此特別需要大規模的灌溉工程及河道管理,這便形成了皇權的無限擴張,封建制度即因此趨於沒落;歐洲裂土為邑的封建制度,則一直綿延至文藝復興末期,才漸告崩壞。在社會經濟方面,中國在皇權統治之下,由於需要管治和利用大量的人力,政治上的官僚制度便建立起來,這樣一方面阻延了封建制度的再建,另一方面又阻止了商人階級的興起與資本主義的來臨。當封建制度在中國崩潰的時候,其所產生的社會經濟制度遂與歐洲迥然不同,即非重商的,更不是工業資本的,而是一種「亞細亞官僚制度」或「官僚封建制度」。歐洲近代的科技發展,與商人權位的抬頭有密切的關係。歐洲封建制度瓦解後,皇權的增強需依賴新興的商人階級的支持,商人階級乃借此爭奪政權,影響政治。由於他們擁有資金和權力,故此可以大量投資於工業的開創和科學的研究,最終導致資本主義的發生,形成有利於科技高速發展的社會環境。以農業為基礎的中國,由於進行上述水利工程的特殊需要,而催生和支持了封建官僚主義的社會,這不但阻礙了商人取得權力,間接地也剝奪了傳統科技高度發展而向近代科學轉型的可能。李氏認為,這才是中國不能像歐洲一樣,使傳統科技突破而發展為近代科學的主要外在原因。(亦可參看李約瑟著、陳立夫主譯《中國之科學與文明》第一冊的《譯者導言》)

李約瑟在《大滴定:東西方的科學與社會》(The Grand Titation: Science and Society in East and West)一書中,除了保留外在的分析觀點外,又提出了自然法、宗教及語言文字等內在的因素的重要性。他的基本觀點是:中國文化是祖先崇拜的,又相信永恆的「道」,以及「自然的有機體論」(Natural Organism),認為宇宙萬物均和諧共處而自動合作。但西方則有一創造主的宗教信仰,甚至認為上帝曾經命令人類用數學語言表達自己的思想。又相信宇宙由原子構成,以及機械論的設定。進一步更由於對法律上的「自然法則」的信仰,而開始走上科學的「自然法則」的概念架構。近代型的自然科學的產生,早期即基於「自然法則」的素樸的思維方法,而這種素樸的思維方法,恰恰是中國傳統文化精神和哲學系統所缺乏的。李氏強調中西哲學與宗教對「自然」的不同看法,尤其西方重視「自然法」和「上帝的安排」(Law of Nature and Providential Design)兩個觀念,並以之作為自然科學思維的重要基礎,正是中西方近代科學發展殊途的主要內在因素。

本文作者劉君燦對中國為何缺乏科學革命這個問題,在文中也作了一些探討。他大體上認為,中國人視科學為一種輔助性的知識,被化約到整個文化之中,不具有獨立的地位與價值,因而成就不出專門性的科學著作和受社會尊重的專業科學家。加以中國人有自己一套獨特的科學思維模式,例如重視天人合一的觀念、關聯感應式的思想,不重視形式邏輯的思考,採用類比論證式的推理,以至強調整體合一的自然觀等等,都使得中國傳統科學無從走上一條像西方近代科學革命所經歷過的道路。

然而,劉氏在文本中更表關注與關心的,卻是前述的第二與第三個問題。劉氏認為,當代的中國人不應因為中國不曾發生近代科學革命而感到失落和氣餒,或妄自菲薄,因為近代西方科學的理性範式也已出現了明顯的崩解的預兆,而後現代的科學圖景,將為中國人再次帶來復興中國傳統科學的新機。中國人今天應該做的,是努力研究和認清中國傳統科學的獨特範式,了解其局限之餘,也要知道其長處和優點之所在。

因此之故,劉氏在文中便首先積極回應上文所述的第二個問題。劉氏在文中清晰地表明,中國傳統的科學思想與西方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系統,它代表着另一類的科學範式。我們大可不必糾纏於誰優誰劣的爭論中,以理性的態度認識和看待中國這套獨具特色的科學語言系統(範式)才是正確之道。作者認為,中國人是以類比為方法,以感應為主要概念,以器象類數為主要架構來成就的一套理論框架去認識自然和駕馭自然的,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套關聯感應式的思維模式(有別於西方的因果蘊含式)。這一思維模式雖然未有把中國引入近代科學的康莊大道,但它也絕非一無是處,它所產生的成就也是很多的。像古希臘和中國都知道磁石可以吸鐵,但是只有中國人才造出指南針與羅盤,還有地動儀的發明,以及對共鳴現象的解釋,對導體和非導體差異的認識,對日月引力造成潮汐現象的認識等,這些都與中國人的關聯感應式思考有關。而中國古代許多重要的科學原理的發現和科技的發明,也得益於這種思維模式。中國人這套科學思想體系堪稱獨步天下,像《周易》的卦象與爻辭,可謂貯藏着無盡的關於宇宙自然與人倫秩序的聯想,而陰陽五行思想所帶出的宇宙構造模式,對萬事萬物無限的包涵與吸納,構成了一幅天人融合、陰陽相濟與生態平衡的圖景。時至今日,像中醫藥之應用於調養人們軀體的生理,還能顯現出其無與倫比的價值與效力。對於這樣的科技思想的傳統,當代中國人不但不應該棄如敝屣,更要珍惜它,要謹慎地去蕪存菁,使它能對後現代的科技文明作出貢獻。

劉氏對於前述的第三個問題,也表明了一些自己的觀點。他說:「無論文化,無論科學,沒有特色,不能同中求異,是沒有存在價值的。」又說:「同異對比下的發展永遠代表人類文化的生機,劃一的權威講求則是生機的斲傷!」明顯地,他認為要創造出未來世界更理想的科技文明,不能僅靠西方科學文明作為唯一的資源,而中國傳統的科技文明,必將對後現代的科技文明的產生有不可估量的重大作用。雖然人們對此說法可能會半信半疑,而劉氏也未對此問題有進一步的論證與交代,但我們可以引述沈清松為劉氏另一著作《談科技思想史》所寫的序言中一段話,證明劉氏的見解是正確的。沈氏說:「大體說來,西方近代科技的理性典範有三個不良預設:首先,它認為科技循直線進行,一往不復的方式發展,卻忽略了某些指標的改變,並不一定會導致全體的進步,尤其成長並不一定循單線發展。其次,它太強調與傳統決裂,甚至以之為現代化之先決條件。事實上,科技上的新發明必須能與某些傳統價值掛鉤,始可深植其中,得以生根。最後,它亦隱含一種宰制的策略,由理論宰制經驗,由先進國家宰制落後國家。與此對比之下,中國傳統科技不採直線進步觀,卻倡導繼承與創新的互動,輪轉而無窮;它不與傳統斷然決裂,卻主張連續性的看法,它不採宰制策略,卻採協調策略,科技不被視為人控制自然與社會之工具,卻是協調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知識與技能。」

如上所述,劉氏對中國傳統科學的獨特性及其在未來人類科技文明發展可能作出的貢獻,所提出的一些分析和觀點,對關心中國科學前途的人來說,是深具啟發性的。

內容分析
本文中心意旨在說明中國傳統科學的過去情況,同時亦對當前的形勢及未來的發展提出了作者自己的一些觀點。全文除第一節為引論外,其餘共分五大節來展開作者的論點。每一大概各列小標題,各節之間都首尾呼應,有逐步遞進的論述邏輯與層次。

段落大意

⃟引論
作者於本節中,開宗明義地說明中國傳統學問首先要考慮解決人的問題,尤其最關心的是人在自然界如何生活的問題,傳統中國科學也以此為主要的探討對象。中國人最早和最重要的科學思考也如其他世界古文明一樣,要追問宇宙的來源問題。作者指出,中國古人的宇宙發生論,在意念上與近代科學的觀點頗為類似。

⃟科學著作散見各書
這一節主要論述傳統中國沒有科學專著的情況和原因,共分三段。

在第一段中,作者指出中國傳統科學在中國整體文化中居於輔助地位,作者並列舉出中國科學史上沒有純科學學者和科學專著為例子來加以證明。

在第二段中,作者繼續詳舉實例,說明中國過去雖有種種有關科學方面的論說,但缺少專門性的、純理論性的著作。

在第三段中,作者認為基於上述的情況,人們遂有「中國只有工藝,而無科學」的印象。即使中國在工藝上曾經一度領先和繁盛,但因為缺乏系統的理論,使人覺得這是一個偶然得來的成就。作者指出持有這種看法的人很多,其一是「民初主倡『賽先生』的中外人士」,其二是「一生矢志替中國打抱不平的李約瑟」。而李約瑟所陳述的中國科學進展緩慢,未經「科學革命」,因此落後於西方,正好印證了「中國只有工藝,而無科學」的說法。

⃟中國為何缺乏科學革命
這一節承上節所述中國未經「科學革命」的情況,分析中國為何缺乏科學革命的原因。共分三段。

在第一段中,作者先簡單介紹了李約瑟和席文(Nathan Sivin)兩人有關的觀點,然後進而引申出自己的主張。

在第二段中,作者特別強調中國傳統科學是融化在中國的整個文化之中的,這就是中國古代雖有科學但卻無專門科學家和科學專著的緣由。

第三段中,作者試圖分析「中國科學整個化到文化之中」最根本的原因。他相信是因為「天人合一」的思想所發生的作用。接着作者解釋了「天人合一」思想的性質特點:(1)「自然秩序與人文秩序固然相異,卻是可以交融的」;(2)人生活在天地之中,天地養育了人;(3)「天地人三才之中,人是出發點,也是歸向點」。

⃟首要之務解決人的問題
這一節主要論述人在改造自然中所起的作用,以及中西方科學發展的情況。共分五段。

在第一段中,作者分析中國傳統科學重工藝的緣由。第一,因為大自然會影響人的生活(收成、健康),所以皇帝要直接管轄曆法及醫務有關的官署,《內經》等醫書也強調自然與人的交互影響。第二,因為收成和健康都需要創製器具,而創製器具就要向「天」(自然)學習。第三,因為工具與人的日常生活有密切關係,為了搞好人的日常生活,工具的創製是必不可少的。有此三項理由,中國傳統科學自然重視工藝。

在第二段中,作者論述中國傳統科學散諸經典而較少獨立成書的原因及其後果。其原因就是「自然秩序與人文秩序的天人交感思想」(亦即「關聯感應」的思想)的影響。其後果則為中國率先有許多發現和發明,而這些科學發現都是關聯感應思想帶來的。作者還認為這些發現是有理論詮釋的。

在第三段中,作者論述中國人從來就有「補天」精神。這實際上是反映了一種思想,即人是依賴自然來生活的,但在生活中會發現「自然」對人的生活還是有「缺」的,所以要改造自然。要補天,就必須要運用到工具,而創製工具又必然要有工藝,既有工藝,那就脫不了理論。故作者指出:「事實上工藝事實與科學理論是不可分的,沒有理論,就沒有工藝事實。」

在第四段中,作者扼要論述了西方科學由古代到近代的發展情況,分兩部分來說明。
(1)第一部分是關於天體的認識。古代希臘人認為天空是完美的,所以天體也必依圓形的軌道運動,且是球體,一直發展到開卜勒才發現行星是沿橢圓形軌道運行的。但當時的科學思想還無法接受。
(2)第二部分是關於機械物理學的發展,主要是說明西方科學在接受了基督教以後的發展情況。由於天文研究的需要,數學、物理等科學亦隨之而發展。當時的人們相信世界是完美的,並且相信可以用數學和物理的公式定律來表達這種完美的秩序。但最後的原因,是由於人們接受了「上帝所創造的世界必須是完美的」。作者在這裏力圖說明,近代科學革命的產生與基督教神學的理論有相當密切的關係。

在第五段中,作者論述了西方近代哲學、科學衍生的原因。作者把科學革命與宗教革命聯繫起來分析,認為科學革命與宗教革命所爭的不過是詮釋上帝方式之爭,要求從大自然、從世俗成就來肯定上帝,進而肯定個人。作者又以牛頓的機械物理與愛因斯坦的相對物理為例,說明「這一切講究的是邏輯的蘊含」。因此,作者相信,「西方神學的講求邏輯思辦」也是「近代哲學、科學的所以衍生」的原因,從而斷定西方近代科學乃承襲古希臘文明與基督教文明兩大文明系統而來的。

⃟東西科學模式大異其趣
這一節主要論述東西科學模式的不同。西方科學在發展中興起了科學哲學與科技史;中國科學內容雖變化甚多,但關聯感應式的思考作風大致不變。全節共分三段。

在第一段中,作者承上節所論,指出西方講求邏輯思辦,與講求關聯感應的中國思想大異其趣,故現今中西科學雖共同與宗教神學等脫鈎,但是東西方的「文化模式、科學模式的差異是顯而易見的」。

在第二段中,作者論述了西方科學在發展中所發現的不足。他從文化上檢查西方的科學結構與科學歷史,發現他們在科技上太重速效,思想上也太重單向的因果蘊含方式,以致「分裂了自然的整體性」。因此,興起了科學哲學與科學史這兩門學科。

在第三段中,作者指出中國科技傳統的內容雖不斷在變化,但關聯感應式的精神形式仍大致不變。作者仍從「中國傳統科學大多是化在文化之中」的一項特性談起,認為中國過去有時「醫卜不分,器技不二,天文也與星相合流」,正是代表了「中國科技大傳統」與「民俗小傳統」溝通性很強的事實。作者特別指出:「科技化在文化之中是強調整體關聯性的,注重各部分之間的關聯,但內容卻是可變的。」

⃟中國科學何去何從
這一節主要論述中國科學應該走怎樣的道路,應該怎樣改進發展。此節共分五段。

在第一段中,作者指出了否定中國傳統科學的價值的做法是錯誤的。作者回顧了民初以來中國的教育情況:在速效性的西方科學的衝擊下,大家一切向西方學習,導致學生只知有西,不知有中。作者批評現在科學教育的方法,不重如何去思考處理問題,導致永遠跟着人家後面跑,作者慨歎這種情況實在是愧對先賢。

在第二段中,作者通過中西比較,提出中國傳統科學今後的出路問題。作者指出西方對「單向因果式探究方法」已感到不夠,而思改進,那麼,中國的傳統科學,就不能只是盲從西方而不慎擇自己應走的道路。

在第三段中,作者提出要改進中國傳統科學,首先要認識清楚中國科學有自己獨特的模式。作者先說明中國科學的模式有「形上部分」和「運作性的指導」兩方面。對兩者大家大致有一共識,對後者尚少有人研究,作者鼓勵國人要努力揭開中國科學獨特模式的真面目。

在第四段中,作者論述文化、科學要有特色,要能同中求異,才有存在價值。作者強調,注重思想上的價值意義,重視關聯感應的整體性想法,堅持同異交得的生態原則,當為研究中國科學的獨特模式的鎖鑰。這也就是中國科學何去何從的答案。

在第五段中,作者再着重指出中國科學要在「同異對比」中發展,作為中國科學何去何從的總結。作者認為「關聯感應」和「因果蘊含」這兩種探求方式,是各有所長的。作者對中國科學的未來前景充滿希望,他說:「未來是不可斷言的,因為一切在人。」這就是說,事在人為,華夏子民應該要努力去建立結合中西長處的現代中國的新科學。

文章最後強調:「同異對比下的發展永遠代表人類文化的生機,劃一的權威講求則是生機的斲傷!」這句話是把「同異對比」提高到作為一個普遍性的道理來總結全文,同時又是對中國傳統文化邁向多元化的未來而提出的總原則。

附錄
本課附錄的幾節文章,節選自作者的《中國傳統科學思考特色初探》和《傳統文化、科技與現代科學》兩篇文章。

⃟中國傳統科學思考特色初探
本篇節錄了三節,「難成完整的邏輯系統」論述中國傳統科學古籍缺少邏輯系統,只有結論,缺少推論。作者認為並非古代哲思考不合邏輯,而是不重視邏輯方法。「關聯式思考」論述中國古籍中有理論推論的往往也是關聯式思考;而關聯式思考(包括類比論證與想像)雖有作用,但易生錯誤。「類比論證」論述這種方法在中國古籍中用得較多,但所得結論的正確性只是「概然」的,因此使用時必須小心,免生謬誤。這三節文章所論中國傳統科學古籍,有理論,有特點,但也有其不足之處。

⃟傳統文化、科技與現代科學
「整體合一的自然觀」一節,論述中國傳統科學強調整體合一的自然觀(整體觀、有機觀)的重要性及其所起作用。作者先介紹先賢看待自然的觀點:自然與人事是相關相應的;一部分的擾動會引起另一部分的相應變化,這種變化又會反饋回來。作者進一步分析,如果失去平衡後所產生的得失關係;特別提出「我們可以參天功以濟人事,利用自然以厚生,如果干涉自然過多,自然的報復是驚人的。最後說到整體觀、有機觀的重要作用:農業生產、機械的創製都要有「時」的觀念;中國的醫學理論、治療則要講求消長生剋、體機平衡。

附錄的這幾節文章,宜和正文參照閱讀,可以相互補益。

2017年9月26日星期二

(93) 鄭立:論大陸民族主義

回覆〈看了一些討論串有感而發〉,
批踢踢實業坊,2008年10月24日

我盡量不談及政治,從文化來談。可惜這話題實在很政治性,很難拿捏,我只能盡量。

其實有一點我會有異議的,兩岸的教育是不太一樣的,臺灣的教育是傳統式的中華教育。固然,那是強調中華的思想,優越民族的思想。雖然這也會構成某種沙文主義,但我要說的是,這和大陸的不完全一樣的。因為臺灣的是很基本的民族主義教育,可是大陸的並不是真正的民族主義教育。

因為大陸受的教育不是中華教育,而是馬列主義的教育。雖然也會構成某種自大心理,但跟臺灣真的不會完全一樣。

民族主義教育是從民族的文化傳統出發的,也就是說,民族主義教育是有著尊古、崇尚傳統的特質,民族主義很重視的民族的根源,因此民族的一切,從傳統的服飾、文字、節日、文化、思想、歷史,一步一步的營造一整個自身民族是獨特的觀念,所以你可以看到注重民族主義的,或者法西斯主義國家,都以強調自己的傳統精神為主。

例如日本在軍國主義時期的武士道、德國在日耳曼時期主張的第三帝國,以及所謂的阿利安人,全都是這些。因此,會對傳統有非常強烈的認同,這是民族主義教育的特質。

但大陸並不一樣,大陸對傳統是有一半懷疑的,比方說:繁體字,有些人當然是接受了,但很多人都覺得是「太複雜」、「很難看」、「用繁體字是走回頭路」、「就算繁體字很好看,但現在大家都用簡體字了,回復是多餘」。先不論這些看法是否正確,但有一點很重要的是,這些想法並不是在民族主義教育下產生的。日本人民族主義的表現,是寫那些他們覺得很艱深的漢字,而不是用他們平時覺得方便的假名。也就是說,民族主義教育會令人認為尊重和使用傳統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很樂意做額外的事情,去回復傳統。

如果是民族主義教育,對於這些傳統往往是自豪,而且傾向熱切的立即用於生活和現代當中。大陸在這點上遊離,是因為大陸的教育是馬列主義教育。

要了解大陸和臺灣同是天朝大國思想基本不同的地方,是必須先了解馬列主義教育是怎樣的,馬列主義教育本身是製造一種價值觀,那種價值觀就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規律。

最基本的想法不複雜,馬列主義認為,人類的社會是由原始社會開始,然後會演進為封建主義社會,去到資本主義社會,然後成為社會主義,最終會變成共產主義。也就是說,人類的社會發展是一條火車軌,有一定的發展規律。

因此,不同的社會都是殊途同歸的,所以社會跟社會並沒有類型的分別,而只有「先進程度」的分別,不同形態的社會只是有些走得比較快,有些走得比較慢。而最終大家都會走到同一個階段,而人類的社會是只會前進,不會後退的。可見這個邏輯是,人類最終也會全部達致共產主義的世界,只是快和慢的分別。

所以他們會說自己「和英國差二十年,和美國差五十年」這樣的說法,臺灣人很少這樣說,是因為這種能把社會發展用年份作為差距度量衡,是建基在「社會發展是一條單軌」上的。

所以他們也不覺得英國、美國,跟中國會有甚麼分別,因為他們只是比中國走先了一步,至於思想文化上的不同,也只是時間的差距。也就是說,今天的英國人有禮,而中國跟英國差二十年,那中國二十年後的人也會跟今天英國的人同樣有禮;如果今天中國的人無禮,只是因為中國落後了英國二十年。

所以也會經常說,解放前的中國是個封建時代,解放將中國從封建時代解放出來,因為馬列主張資本主義時代之前就是封建時代。明明中國之前的制度跟封建完全扯不上邊,但因為馬列這樣說,那唯有說民初是「資本主義」時代,清朝或之前是「封建」時代,而解放後是「社會主義初級階級」,改革開放則是「承認還未到社會主義,唯有再從資本主義開始」。

這講解,不知大家是否容易懂?這邏輯引伸下去,可以解釋很多事情。

如果你了解這邏輯,就能夠理解一件事,這個邏輯最終會導致的,是產生一整個世代強烈的比較心理。事事比較的原因,是因為有比較的度量衡,本來這東西是不存在的,我們怎樣比較「土耳其和西班牙誰比較好?」「美國和日本誰比較好?」用民族主義的角度是大家根本不能比較的,但用馬列主義的角度卻是可以比較的。

如果將很多東西由不能比較變成能比較,那自然就會事事比較,這種比較風氣從上而下,在上大家比軍力、比國土、比各項國際排名、比 GDP;下的話,則比大家誰擁有較多錢、較多薪金,總之事事都比。因為這馬列主義教育,將人與人,國與國的分別都傾向放在「一直線」上,人與人之間的分別並非「不同」,而是「優劣」,如果我不是比他「優」,那我就是比他「劣」。(輯者按:最經典,莫過於說中國某某發明比西方類似發明早了多少年;又濫用「比較」作副詞,而不用「頗、很、甚」。)

事事比較,結果是甚麼?不是自己覺得很多事比人好而自大,就是很多事比人差而自卑。但又會常常覺得,我們成長的速度比那個比我們好的人快,如果是一條單軌的話,後面跟著的開得較快,前面較慢,終有一天會超越前車,對否?

如果看到有東西,看來和別人差不多,或者更好了,例如旅遊區,高樓大廈,就會產生一種我們已在追上對方的感受。而不會覺得東京鐵塔、巴黎鐵塔、東方明珠塔是不同的東西,他們會覺得大家都是鐵塔,誰高誰贏。所以去到日本,談東京鐵塔有多高時,總會有人扯上海甚麼塔,這些事對於外面世界的人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但對馬列主義教育下成長的人而言,他們時刻都會想著比較這件事。

但這只是事情的基本,之後的就更複雜,是因為在馬列主義的教育後,又提倡「民族主義」。這結果產生了甚麼?也就是說,有一大堆所謂民族主義者,卻並不是在完整的民族主義教育下產生的。民族主義教育裡重要的,強調傳統的絕對正當化的部份,很多人根本就沒有接觸過。但民族主義中最不需要學習的部份,也就是「民族與民族的比較」,卻被完全吃了進去。民族主義本身是向後看,而馬列主義卻是主張向前看,兩個完全矛盾的思考,為了政治的理由卻在現實被硬么在一起。

所以一整個邏輯異常的混亂:既要民族主義,卻又對傳統抱著懷疑,既要覺得人類終要進入無國界的共產社會,卻又堅持自己是與眾不同的中國人;既要主張中國在某領域落後n年,卻又認為自己有與眾不同的國情;一方面主張自己在崛起,另一方面又說自己貧窮;一方面說自己和平不暴力,另一方面又說臺獨就進攻臺灣;一方面提倡愛國,另一方面卻拿著外國護照。

兩者結合,就產生了你們所看到的思想。因為硬要結合矛盾,就產生「相左的東西也接受」的心態,結果就失去了抵消原則。比方說,愛國的人不能持有外國護照嗎?比起放棄護照,他們反而會強調自己愛國來證明自己既有外國護照又愛國。

結果是,矛盾的事情混和沒有變成抵消,而是分別向兩大激進方向進發。

我不想寫這篇文章,因為大陸人看了可能很反感,但我想至少我是在架構回邏輯的根據,我是不希望大家以一種「生於大陸的人就會變成那樣」的想法去看他們。就算會被大陸人說我胡說八道,我也想說這是教育方向所引致的,並不是先天生出來的。有很多人並不完全受教育影響,但讀過書的人很難不受這種被安置的邏輯影響,要脫離是不容易的。

這結果是兩害共取其弊,是兩者的壞處同時都學起來了,就像一堆顏料混合起來變成了一團灰色一樣,方向不完整,導致了不倫不類。

我希望這能解釋你的疑問,也希望你會理解,這是體制引致的教育問題,是教育導致的個性,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轉變為民族主義國家的矛盾,而不是民族的劣根性。

2016年5月30日星期一

(35) 普教中對香港學童之禍害

 Chan Kin Yee面書帖子
2016年1月27日

普教中有幾恐怖? 我用我嘅補習經驗答你:一個小六學生作文奇差, 佢阿媽要我密集式同佢補。我叫佢將我講嘅嘢用書面語寫番出嚟, 例如:"佢哋聽日要好早番工, 所以今晚十點未到就要瞓覺。"(他們明天很早就要上班去, 所以今天晚上還未到十時就要睡覺了。) 好簡單啫, 係咪? 佢竟然唔識寫。

我話咁你照番粵語咁寫出嚟啦, 跟住我再教你轉做書面語, 但佢都係唔識寫。最後我用支那話講一次, 佢終於識寫。我問佢平時作文時, 個腦用粵語定支那語諗嘢? 佢話用粵語。大家明問題癥結喺邊啦?

(1) 佢唔係聰明到能夠直接用支那話諗嘢然後 "我手寫我心" 。
(2) 佢好自然咁用母語粵語諗嘢, 但佢又唔能夠將個腦諗嘅嘢同文字連結起嚟, 因為佢根本冇學過d字嘅粵語讀音。佢識諗, 識講, 但唔識寫, 即係一個變相文盲。
(3) 相反地, 如果整一篇文俾佢睇, 佢只係識得用支那話讀出來, 但叫佢用粵語講一次, 佢就唔識。問佢其實知唔知篇嘢噏緊乜, 可唔可以講吓佢自己嘅意見, 係贊成反對定中立, 順便詳細講吓原因, 佢唔識講。我話, 你唔識用粵語講, 不如你用支那話講啦, 你明明識得用支那話照讀篇文㗎? 佢更加唔識。
 (4) 但如果唔牽涉任何漢字, 純粹同佢用粵語討論, 佢又完全冇問題。呢個學生智商正常, 不過就唔係特別聰明。

Chan Kin Yee 留言補充(2016年1月27日9:40):
無論佢睇幾多書, 都係解決唔到(2)同(3)嘅問題。如果佢終於能夠做到(1), 佢作文就會好d, 但就仍然做唔到(2)同(3), 不過喺偏重支那話嘅考試制度下, 佢會過到骨。

2016年5月4日星期三

(25) 20年後簡體字成香港主流?調查指近四成人認為有可能

20年後簡體字成香港主流?調查指近四成人認為有可能 
《蘋果》即時新聞,2016年5月3日

中大香港亞太研究所公佈民調指,有8成多受訪者贊成在中小學教學生普通話,但只有4成贊成在中小學教學生簡體字,不贊成的則約有半數;有5成受訪者贊成用普通話教中國語文(普教中),不贊成的亦有接近4成,反映意見相當分歧。另外,認為簡體字會代替繁體字成為香港最常用主流字體的有5.7%,有61.4% 受訪者就認為不會,有21.8%認為一半半,11.1%指不知道/很難說,即38.6%人認為簡體字20年後有可能會成香港主流。

調查於上月進行,電話訪問了722位18歲或以上的市民。當問到受訪者是否樂於在香港使用簡體字,有31.6%受訪者表示感到抗拒,有10.1%表示樂於使用,有 56.3%覺得無所謂。至於20年後香港的常用中文語言和文字會否有改變,有55.5%受訪者認為普通話不會代替廣東話成為香港最常用語言,認為會的有 6.6%,認為一半半的有27.0%。

調查發現,有84.6%受訪者贊成在中學或小學課堂上教授普通話,有10.4%不贊成。至於在中學或小學課堂學習簡體字,則有50.8%受訪者不贊成,有41.0%贊成。被問到是否贊成在中學或小學實行「普教中」,有51.5%受訪者贊成,而不贊成的也有37.6%。

調查亦問及受訪者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普通話的情況,有40.2%表示有間中使用,有33.1%表示很少使用,有15.5%表示經常使用,有11.2%表示完全沒有使用。至於簡體字方面,分別有29.6%受訪者表示間中使用,32.4%稱很少使用,有12.0%表示經常使用,亦有25.5%表示完全沒有使用。

2016年3月14日星期一

(17) $500三日培訓班 教小朋友拜年 家長網民鬧爆:咁都要學?

$500三日培訓班 教小朋友拜年 家長網民鬧爆:咁都要學? 
《蘋果日報》港聞,2014年1月14日

【本報訊】講句恭喜發財都要上堂學習?農曆新年在即,有教育機構趁機推出「拜年口才工作坊」,以教導小朋友拜年基本禮儀及講恭賀語句作招徠,惹來不少網民 家長抨擊,多名教育專家指,教導子女禮貌及待人接物是父母責任,根本毋須報讀這類課程。

記者:謝明明 陳凱迎

這個惹爭議的拜年課程由位於北角的李麗斯演說培訓機構舉辦,以幼稚園及小學生為對象,主要教導拜年恭賀語句、拜年基本禮儀、理財觀念和溝通技巧等,一天兩小時課程收費280元,三天收500元。

facebook群組「磨菇媽媽育兒手冊」昨天貼出該課程宣傳單張後,迅即在網上瘋傳,不少家長網民留言抨擊,質疑「拜年都有人教,使咩有家教」。

負責人稱網民斷章取義
機構負責人李麗斯昨天接受本報訪問時,批評網民斷章取義,認為他們忽略了課程教授粵語和普通話讀音,包括新春恭賀語句,課程亦會教導兒童拜年時如何回應親友提問,令小孩「講新年願望都識得用完整句子」。至於理財技巧被指教導小朋友投機貪財,李解釋,課程會利用簡單的遊戲,讓小童明白儲蓄的重要性,「例如我會擺晒啲生果喺前面,等小朋友諗吓係咪要買晒啲嘢呢,定係將啲錢擺入(模擬)銀行嗰格呢」。

李麗斯稱,相關宣傳單張在剛過去的周六及周日在北角區內派發,暫未有人報名,對今次造成的迴響,實在超出預期,「好無奈、好驚訝」,她會接受正反意見,亦會繼續舉辦課程。

專家不鼓勵小朋友參加
中文大學卓敏教育心理學講座教授侯傑泰批評,這類拜年課程「太過細微細眼」,小朋友根本毋須上課學習,「父母同老師會提點,如果拜年都要學,咁排隊、搭車都要上堂學習,咁小朋友係咪一年365日都要上堂」。

非牟利幼兒教育機構議會副主席陳劉燕琼稱,不鼓勵家長帶小朋友參加這類操練式課程,並稱家長亦要反思,「點解有呢啲班出現,大家都應該諗吓,希望幼稚園、小學階段嘅小朋友,需要佢做到乜嘢程度?係咪需要操練口才,抑或要培養價值觀」。

育有一對年幼子女的親子專欄作家周佩波直言:「over晒,冇嘢搵嘢嚟搞,有冇人參加都成問題。」他指,家長有責任教導孩子如何禮待長輩,不應為拜年設公式化標準,並稱派利是強調意頭而非金錢,「唔通教小朋友乜嘢時候講乜嘢句子,可以有多啲利是」。

網民洗版
Emily Au
正所謂有咩留番拜山講,清明節禮儀比新年禮儀有更多要注意嘅地方,講錯說話就唔得體,如現在報讀新春禮儀班3堂加清明節禮儀班5堂即送盂蘭節禮儀班一堂。

Kathy Wong
點解要提早讓小朋友進入大朋友的虛偽世界?

Wan Waiyue Psyche
非常態度鮮明的海報、課程與教學目的,一個字,『利』!

Rose Luk Petersen
新春拜年班,復活節尋蛋班,清明節拜山班,端午包糭班,回歸日如何升旗班,中秋燈籠班,重陽爬山班,萬聖化妝班……

Tracy Lau
拜年、禮貌都要俾人教,咁做父母真係齋出精子同卵子。


2016年2月12日星期五

(14) 4名校網逾半校普教中 實施情况各不同

4名校網逾半校普教中 實施情况各不同
《明報》新聞網,港聞,2016年2月12日

【明報專訊】為掌握本港小學普教中實况,記者上周選擇4個深受家長追捧、名校林立的小學校網,以家長身分致電80間小學查詢普教中情况(見表)。原來即使普教中的學校, 實施時也有不同組合,有的部分年級才普教中,有的一個年級分普通話及廣東話班,部分更會「梅花間竹」雙語交替教授,難怪家長混亂。

記者查詢的包括中西區的11校網、灣仔區的12校網、九龍城區34及41校網,其中逾兩成小學全面實施或計劃全面實施普教中,近三成小學以不同程度實施普教中,四成五以粵教中。

「全面實施後有問題」 小一轉粵語
19 間全面實施普教中的小學不乏傳統名校,如拔萃小學、香港培正小學、香港真光中學(小學部)及高主教書院小學部。不過,原本全面實施普教中的聖安多尼學校表示,實施後發現,學生的母語為廣東話,上課使用普通話容易出問題,2016年9月新學年起,小一中文科將改由廣東話授課。

記者向小學查詢時發現,除了全面普教中的小學,有25間小學實施不同程度普教中,當中9間在部分年級全面實施普教中,6間只在部分班別實施普教中,7間小學選擇在部分年級的部分班別推普教中;其餘3間表示計劃逐步全面實施普教中。

或部分年級班別實施 家長可選報
這些不同程度實施普教中的小學安排複雜,如英皇書院同學會小學在小一至小三全面普教中,小四至小六改為全面粵教中;九龍城的民生書院小學全校所有年級均有3 班普教中班、3班粵教中班,家長可按意願選擇;聖公會聖雅各小學方面,小一粵教中,小二至小四有1班普教中,小五、小六則改回粵教中,職員表示成績好才可入普教中班,家長亦可自選是否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