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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7日星期二

(151) 李安民:〈大傳統與小傳統〉

李安民:《飄泊的大地——近百年中國現代化的進程》
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
轉引自:《中國文化專題》,頁320-324

輯按:此為《中國文化專題》一書,金耀基《中國的傳統社會》課文後的參考文選。

大傳統與小傳統
人類學家雷德菲爾德(Robert Redfield)在《農民社會與文化》一書中認為,農村社會不是獨立自主的,而是一個「半社會」與「半文化」,而它的社會結構是由社會精英分子(Elite)與農民組成的。前者是一些屬於「深思的少數人」,而後者是屬於「不思的多數人」。前者創造了社會的「大傳統」(Great Tradition),而後者創造了社會的「小傳統」(Little Tradition)。海根(Everett B. Hagen)在《社會變遷的理論》中也以為「傳統社會是雙元的,一方面包括了村落,另一方面包括市鎮和中心城市。前者為廣大農民所佔據,而後者為社會精英分子所擁有」。這就說明,傳統社會是由兩個組成部分構成的,是一個二元性社會。

在中國傳統社會中,社會精英分子,即「士」,也就是儒生,大多來自於地主階級(當然也有少數來自於農民),優越的經濟地位提供了有閑的條件,使他們從小可以飽讀詩書,熟悉儒家經典,遊覽名山大川,千里迢迢求教名師,或在深山書院苦讀,並建立廣泛的社會聯繫。一旦他們學成所必學的知識,就有可能通過科舉或其他途徑被選拔為國家官員(輯按:此部份出自金觀濤《興盛與危機》第二章第三節)。在這當中,儒生們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觀、生活方式與行為方式,組成他們自身的「文化」,即大傳統。而佔人口五分之四的普通農民儘管在對親屬的義務、職責、講禮貌和社交等方面都受到良好的家庭與社會教育,但是,他們都是文盲或半文盲,因此,他們在生活中不太信奉儒生們抱住不放的儒學,反而信仰民間傳說,迷信佛教、道教。作為農民,他們大多數人與大自然優美的風光居住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恰然自得,與世無爭;作為老百姓,他們充分意識到統治的上層人物及其特權,但是很少看到這些人,他們主要被吸引在自己的以農村和集市為中心的村社中,天高皇帝遠,自行其是,從而組成他們的另一文化體系。(按:此部分出自《劍橋晚清史》上卷)

由於儒生與農民有着不同的文化傳統,他們之間很少超越溝通的障礙,因而就整個社會來說,會形成一種二元性的體系,一是儒生為一方,二是以農民為一方。所以,我們可以說,中國傳統社會也是一個二元性的社會。

家的角色與功能
家是社會的最基本單位,無論是任何一個社會,任何一個民族,還是任何一種文化,都存在着家庭組織。這是人類學家堅信不移的結論。不同的家的形態可以反映不同的文化,構造不同的社會結構。然而,無論如何,每個社會的價值觀念、思想行為都由家的濡化(Enculturation)與社會化(Socialization)作用而傳遞於個人。

中國傳統社會的家是以父親為中心的。美國人類學家許烺光教授認為這種父系家庭具有延續性、包容性、排他性、非性性四大特點。父子關係為家庭主軸關係,這四大特點都由此而生。由於家庭實行男性繼承制,因此,無論財產、家姓、聲譽,都是父子相承。這種父子相承,最重要的意義在於使家系延續。孔子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家庭中所強調的便是父子親系(Father-Son Linkage)。對於兒子來說,父親不但供給他生活所需,也是他認同的目標。很明顯的例子,就是我們往往與自己的父親相比。在職業上,我們常重視「克紹其裘」,在行為上,我們常聽人說「頗有乃父之風」、「將門虎父」。對於父親來說,兒子代表了他自己生命的延續,即我們所說的「香火承繼」。這種父子之間的關係,可說是絕對性的,父親要求兒子絕對服從,而兒子也將模仿父親。所以,臺灣著名人類學家李亦園認為:「從人類學的術語上說,中國的社會是典型的父系、隨父居與父權的社會。」

這種父子間的認同,不但指自己的生父,而且往上推溯到父親的父親或更上代的祖先。假如我們上幾代有個出色的祖先,那這個祖先就往往成為我們學習的目標和誇耀的對象。一說到某祖先的赫赫功名時,這些子孫們就「與有榮焉」之感。每當一個人得到甚麼成就,人家對他的稱讚,就是「祖上有德」或「光耀門第」。因此,我們可以看出,在傳統社會中,父子親系的關係逐步扣結起來,就成為一道堅強的鏈環。而傳統的價值觀,也具有加強這鏈環的功能。在這種狀況下,個人的地位,幾乎不由自己的能力、意志所決定,而是在整個系列中,生來就安排妥當了——個人的意志不能有充分的發揮的餘地。這種情形可從傳統社會的婚姻中看出來。傳統社會中的婚姻,大多是由父母決定。個人結婚為父母娶媳婦的的意義,大於自己娶妻子的意義。婚姻的主要目的,並非個人的需要,而是注重於傳宗接代,使父子鏈環得以延續。

所以,傳統社會的家庭可視為個人生活的世界。個人不但置身於他所處的家庭,而且還包括了他祖宗的家庭。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國的家是「展延的、多面的、巨型的家」。從橫的方面看,即幾個同一祖先傳下來的家庭,通過對祖先的認同而聯結起來。這種聯結的家庭,在農村社會裏,就形成聚居在一起的村落。這種村落是一種很重要的地方組織,大多數的農村由一個或兩個同一血統的宗族所組成,可以說是一非常單一性、同一性的地方團體。在一個村落中,除了一小部分外來的商人或工匠外,所有的居民大都可以接親屬關係,而排成一套等級分明的階層,而個人的認位,可以在此階層中找到。

上面我們提到,在家庭中個人向他父親及祖先認同。這種向上認同的關係,在這種村落裏就產生了一種清晰可見的權威制度。村落中一個輩分高的人,對於輩分低的人,自然可視為自己的子孫,而擁有支配的權威。在那裏,長輩就代表權威。而年紀最大、輩分最高的人,就是一族之長、一村之長,擁有最高的權威。族長對於族裏的事務,有裁決的權力。對於不法的後輩,則具有處罰的權力,最重者甚至可以處死。而這種族長的法律制裁權力,在傳統社會中是被中央政府認可的。因此,我們可看出,在傳統社會裏,親族關係如何與地方政治結為一體,家庭中的父子關係,不但投射到整個宗族上,甚至可以說,中央政府制度也是這種父子關係的投影。宗族成為維繫國家的有力因素。隨着國家一體化的中央集權的加強,封建統治者也有意識地加強宗法制度。宋明以後,宗法家族制是家族意識形態共同體,而祠堂則是執行族規族法的政治共同體。為家族公有的族田,是收攏宗族和舉辦家族公共事宜、救濟事業的經濟共同體。一個宗法制家族,儼然是一個小社會。從這個意義上講,家族與國家社會是一個同構體(輯按:此部份出自金觀濤《興盛與危機》第二章第十節)。難怪有人指出,中國不是個國家,而是個家庭;中國不是個社會,而是個家庭組織。

維繫家庭組織的是以父子為中心的倫常關係。許烺光以為這種倫常關係以父子為主軸,所有的倫常關係都以父子關係為準則。李亦園教授也以為《禮記》中的「十倫」(鬼神、君臣、父子、貴賤、親疏、爵賞、夫婦、政長、長幼、上下)及孟子開列的「五倫」(父子、君臣、夫婦、長幼和朋友)都是由父子脫胎而來。

要維持這一以父子為主軸而展開的社會的關係,就不能不有一種價值系統加以限制。而孝就是儒家所提出的中心價值。為人子者,生則養,死則祭。《孝經》云:「孝之事親也,居則致其敬,養則致其樂,病則致其憂,喪則致其哀,五者備矣,然後能事親。」孝在儒家的五倫中佔有重要的位置。從社會學角度來看,五倫即是儒家所建立的角色系統。此角色系統建立在身分取向的原則上,各人的行為是由它的身分來決定的,特定的身分有它特定的行為,但五倫思想帶有契約取向的色彩,即孔子所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孟子所云:「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議。」任何一角色都非居於絕對性的權威和義務的地位。可是,到漢朝,董仲舒提出三綱五常之後,父對子、君對臣、夫對婦、長對幼有了合法的絕對性地位,五倫中的契約取向消失了。《孝經》成了古代中國社會的十誡,五倫控制着中國社會。《孝經》通過家庭的濡化、社會化的過程,深深地塑造了中國人的價值觀念和行為模式,結果中國的子女一直居於無條件的後屬、服從地位,中國的男子不是無條件地做了「他爸爸的兒子」,而是無條件地做了「君主的奴隸」;中國的女子不是無條件地做了「她媽媽的女兒」,而是無條件地做了「她丈夫的工具」。

2017年3月27日星期一

(61) 嫁保安、司機等同做性奴

港女稱嫁保安等同做性奴
謎米新聞(memehk.com),2014年12月27日

「港女白鴿眼,港男毒窮渣」經常成為網絡熱話。近日,有港女在討論區發帖,指家人介紹一名沒有學歷的貨車司機給其妹妹認識,即使對方「有樓」也算是侮辱,又補充有人介紹任職保安員的男人給妹妹,直言「嫁給保安等同成為性奴」。

發帖港女表示,妹妹是大學畢業生,家人卻介紹一名貨車司機給她認識。即使對方家境不錯,有兩、三層樓,仍認為這是對妹妹的侮辱,並對此事感到生氣。後來,她補充家人曾介紹保安員給妹妹,並認為「嫁給保安等同成為性奴」。她強調沒有大學畢業的人不要介紹給她妹妹,否則只會讓她感到丟臉。

另外,發帖港女提及自己不是青春少艾,但不會選擇低學歷的人做伴侶。因此身邊朋友已婚,只有她仍未有對象。不過,她強調自己外表漂亮,具經濟能力,只是沒有心儀對象,非「攝灶罅」。

此帖一出,立刻惹來不少網民批評,斥責她「狗眼看人低」、「抵你三十幾都無拖拍、嫁唔出啦!」、「大學畢業又點吖?咪又係港女款」。又有網民認為「學歷這個話題,真夠老土!」

文字@山卡啦

附:討論帖原文及部份回覆
〔24172272〕,香港討論區(女性頻道),女人心事,2014年12月26日。

大家點睇人地介紹條件差過你好多的男仔比你
譬如你大學畢業,屋企介紹一個貨車司機比你,原因係貨車司機屋企好有錢,有兩三層樓。

我認為呢D簡直係侮辱你。

雖然屋企人拒絕左,但我都鬧左阿媽一大餐,從未咁嬲!

搞到自己日日喊,以淚洗面。

maryhigh(#13,第1頁)
司機,粗人一個,嫁咗未必好,成日睇佢面色做人, 比佢當性奴, 成日唔返黎上大陸叫雞, 惹性病手尾長,唯一好處,佢玩厭佢離婚有一層半樓揸手,先苦後甜囉,睇你阿妹點睇囉

inco(#14,第1頁)
冇錯!我都認為係性奴! 好離譜! 上次仲介紹一個蝕q比我妹(輯按:粵語對security之諧音),我聽左第一反應都係個妹嫁過去做性奴咪! 我已經差d嘔血對老母話,冇讀大學既人唔好介紹比阿妹,坨衰家,我都好冇面。

2016年7月15日星期五

(39) 鄭立:公屋階層後代

鄭立:公屋階層後代
《明報》觀點,2016年7月2日 

(輯注:公屋,即公共房屋,由香港政府提供,用以接濟社會草根階層。住戶只需繳交低廉租金,但需通過收入審查。)

【明報文章】在我10年前當教師時,教一家band 3學校(注:2001年後,香港中學分成三個梯次,即band1至band3;之前有五個)。我教的班,大部分是新移民的後代。我很喜歡跟學生閒談,從中了解到他們的想法。

我接觸過的學生家長,往往是中港婚姻而來,通常來到香港後就離婚,變成公屋階層,做一份技術不高的服務業維生,甚至要兼職。相比起在中國的生活環境,其實是惡化的,不論是居所的狹窄程度、工作的時數、難以建立的社會關係,使他們來到香港都過得不好,不斷試圖自殺的家長也很常見。

作為老師,我是會勸學生讀書;但是,給的回應,卻是非常的現實。學生問我,為什麼要考好試、為什麼要讀大學。不要以為中學生就是愚蠢,學生其實心水很清。他質疑,各老師常常說讀好書可以改善生活,他看新聞、看報紙,早知道就算讀完大學出來,薪金也不怎麼樣。香港的產業萎縮狹窄,工作的選擇愈來愈少,很多事業根本無從發展。

他能預見到這個營營役役的未來,他再努力讀書,也很有可能做一份自己既不喜歡、收入也不怎麼樣,而且不受人尊重的工作。這些話,是一些中學生、一些新移民的第二代告訴我的。慶幸有網絡,在我不當教師的時候,還是能接觸他們,而知道他們想法的變化。

教育沒有令他們脫離基層

慢慢長大成人,事實就愈變得現實。他們希望能夠得到尊嚴、私隱,他們不希望自己30歲時,還要跟母親在狹窄的地方住在一起。他們之前沒有住屋問題,是因為他們是新移民家庭,但長大後,需要走出自己家時,卻走不出去(注:政治為節省資源,公屋通常只供三人或以上之家庭入住,單人申請的成功機會微乎其微)。

這些新移民的第二代,在香港的租金與資產價格連年急升下,他們租不起外面的物業,更遑論供樓:他們的收入不足以令他們有儲蓄,自然放不出首期。在租金拉開了跟薪金的距離後,教育已證實不能改變他們的經濟環境。

以前這不是問題,因為他們剛移民來時是小孩,小孩跟母親住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終有一天,他們成為成人後,本地成人難以進入公屋的制度性問題,就隨着他們的成長而引爆。他會發覺,這些事情,早在20年前他們從大陸剛剛移民過來時,已經注定了。

我們假定他們只要努力讀書,就能夠有足夠收入,去讓他們買私人樓,這也是個錯誤。教育並沒有令他們脫離基層,因為沉醉於資產金融的香港,並沒有發展出能容得下他們發揮的產業。沒有產業,他們的天賦與知識,以及大專學歷,並不會變成足以讓他們支撐私人市場的收入,更不要說他們相當部分的收入,需要用來扶助他慢慢失去經濟能力的家人的生活。

最終,他們還是只有住公屋的經濟能力。他們需要成家,卻難以得到新的公屋去成家。眼下所見,過得最好的那些, 就是加入了政府的那些,例如當上了紀律部隊(注:主要有警察、海關、消防員)。可是這又引致另一些問題。當收入穩定而且比起同輩多了一截後,不少就慢慢的失去了同理心,和過去的同學疏遠, 甚至心裏覺得自己是成功人士,有點看不起那些過去的朋輩。

而這幾年風起雲湧爆發出來的社會衝突,更令這些過去曾是好同學的人關係撕裂,只因為大家生活的處境,已經相去甚遠。這種情况,在香港愈來愈明顯,而前老師的我,是一直看着這個形勢是怎樣形成的。

2016年5月30日星期一

(36) 窮人升大學機會少2/3 無錢無前途 學者促政府支援弱勢

窮人升大學機會少2/3 無錢無前途 學者促政府支援弱勢 
《蘋果日報》,港聞,2013年2月1日

【本報訊】香港貧富懸殊嚴重,窮學生升大學變得越來越難。教育學院一項調查發現,窮學生較富學生更難讀大學,學者比較1991年及2011年的人口普查數字,發現現時「貧窮線下家庭、住公屋及新移民」等年輕人,升大學機會不及「富有家庭、住私樓及本地生」的三分之一。學者指專上教育已出現兩極化,要求政府及早支援弱勢青年。

記者:彭美芳 歐陽子瑩 倪清江

教院亞洲及政策研究學系副系主任周基利,昨日發表「本港大學教育機會公平性問題研究」,研究員向政府統計處購買數據,在1991年及2011年的19至20歲人口中,每一千人取得其中5%為對象進行分析,1991年共有6,481人,而2011年有7,913人。調查發現在2011年入讀大學比例是 19.3%,較20年前5.6%為多。不過,窮學生和富學生入讀大學的機會有天淵之別,住戶收入在貧窮線以下的學生,1991年仍有8%可升大學,富學生則有9.3%。但到2011年,窮學生升大學比例只微升至13%,富學生入大學比例則大幅增長至佔接近五成,是窮學生入學比例的3.7倍。

調查又發現,住在自置私樓的青少年,入大學機會較住公屋的青少年高,91年住公屋青少年入大學機會是4.2%,到2011年升至9.6%;住在自置私樓的青少 年,91年升大學率是8.8%,2011年升大學率升至31.9%,反映越有能力買樓的家庭,其子女升大學機會越高。



基層要靠統一派位
周基利指,現時本港學童輸在起跑線上的問題出現兩極化,近年小學推行世襲制,名校校友霸佔學位,而中學推行直資制度十多年來,名校都紛紛轉為直資,收取巨額學費變相提高入學門檻。他又歸咎近八成副學士學額為自資課程,令很多年輕人要「孭學債」,阻礙他們升讀大學的機會。他建議政府及早在學前、小學支援基層學生,令窮學生享同等入學權利。

鮮魚行學校校長梁紀昌指:「入大學難,基層學生唔使諗」,建議政府把三年幼稚園免費教育換作增加資助大學學額更實 際。九龍城區有多間名校轉直資,該區家長教師會聯會會長陳鳳雯批評,做法違背有教無類及造成標籤效應,「有錢人有優先條件讀名校,基層只能靠統一派位。」

2016年5月4日星期三

(29) 蔡玉萍、郭樺:已婚移民婦女與家人的相處狀况與問題

蔡玉萍、郭樺:已婚移民婦女與家人的相處狀况與問題
《明報》A40版,觀點,2015年10月16日
(香港新移民研究系列之三)

作者蔡玉萍是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教授,郭樺是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副研究員。

【明報專訊】本港絕大多數內地移民(98%)都是以家庭團聚為理由來港。八成半的內地移民是香港男性在內地的妻子與子女。鑑於對於內地移民在港的家庭生活的研究非常少, 我們在本文中使用抽樣調查的數據比較3組已婚婦女的家庭狀况,包括本地出生已婚婦女(簡稱本地出生組),居港7年或以上的內地移民已婚婦女(簡稱7年以上組),及居港未滿7年內地移民已婚婦女(簡稱新來港已婚婦女組)。本研究基於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2014年蒐集的香港移民研究數據進行分析。該研究抽取18歲至59歲逾千名香港居民。


與配偶家人同住 或增衝突
表一顯示,新來港已婚婦女之平均年齡較其他兩組別的婦女年輕。她們與配偶共同生活時間的平均年期,及結婚或同居時間的平均值都較其他兩組短。

3組已婚婦女中,新來港已婚婦女的平均家庭收入亦較其他兩組已婚婦女低。其中一個主要原因可能在於她們因要照顧年幼子女,未能全職就業,只能兼職。四成半的受訪新來港已婚婦女有5歲以下的兒童需要照顧,比率遠超其他兩組別的已婚婦女。

新來港婦女與配偶家人同住的比率最高。與配偶家人同住可能得到支援,亦可能增加衝突,如婆媳糾紛。特別是在我們訪問的新來港已婚婦女中,只有約三成半能夠流利使用廣東話,這可能產生溝通障礙。同時,無論是居港7年以上或以下的已婚移民婦女,可能因遠離娘家,相較本地出生的已婚婦女,獲得自己父母兄弟姊妹的支援較少。

新來港婦女管教子女存更大困難表二反映3組已婚婦女與子女相處之不同困難。相較其他兩組婦女,新來港已婚婦女認為自己不懂得管教子女及感覺對子女的行為無能為力的比率最高。雖然其他兩組有超過三成的婦女擔憂子女的學業、事業與行為,但新來港已婚婦女的比率幾乎 為前兩組之兩倍。以上反映新來港已婚婦女在子女關係及管教上存在更大困難。可幸的是,可能與她們更多全職照顧家庭,有更多時間與子女相處的關係,新來港已婚婦女相較其他兩組婦女,更少覺得子女不尊重自己,或感到不能與子女溝通。

表三反映3組已婚婦女與配偶的相處狀况。相較其他兩組婦女,新來港已婚婦女因家務、錢銀,及子女管教問題與配偶發生衝突的比率最高。她們亦較本地出生已婚婦女較多與配偶因夫妻關係而發生衝突。我們希望新來港已婚婦女的這些家庭狀况能得到政府及社福機構關注,並在計劃向她們提供服務時加以參考。

(28) 方偉晶、郭樺:對新移民的負面看法:本地人vs.移民?

 方偉晶、郭樺:對新移民的負面看法:本地人vs.移民?
《明報》A40版,觀點,2015年9月11日
(香港新移民研究系列之二)

【明報專訊】香港作為一個移民社會,根據2011年的本港人口普查,四成左右的居民是並非出生於香港的移民,而近一半的居港未滿7年人士是從中國內地移居香港的「新移民」。從2003年開放內地個人旅客自由行以來,大量「雙非」孕婦爭相來港產子造成醫院牀位緊張,未滿7年的香港居民申請綜援引發風波,跨境學童造成部分 地區幼稚園與小學學位緊張等。各種具體的衝突產生大量反對移民的聲音,並引發各種抗爭行動。「新移民」在身分政治的暴風驟雨之下被不斷與負面印象掛上等號,似乎成為了所謂中港矛盾諸多註腳之一。
其實綜觀其他國家,歧視「新移民」並不是香港的風土病,對移民的負面觀感亦非香港特色。美國蓋洛普 (Gallup)2014年民意測驗顯示超過四成美國人認為要減少移民;加拿大安格斯列特(Angus Reid)2010年民意測驗結果顯示近五成的加國人認為移民對加國帶來負面影響。英國2011年民意測驗也顯示超過一半的英國人希望大幅減少移民數量。拋開政治爭拗,各地社會對移民都存在負面情緒,只是程度上的差別。

社群身分認同的社會規律那麼在社會中,「舊移民」(在本地生活一段時間的移民)對「新移民」的看法又會如何?我們採用Andreas Wimmer提出社群身分認同(group identity)的社會規律(social pattern)來了解香港的情况:個人形成對所屬群體的身分認同之後,會採納所認同群體的價值觀與行為方式。這個身分認同的社會規律蘊含一個重要的意義:身分認同可以受外在環境影響。當移民融入一個社會,隨着居住時間延長、社會生活擴展,會逐漸內化該社群的價值觀與行為方式,從而產生對本社群的認同。 同樣地,移民來香港之後,隨着居住時間延長,結識更多的本地居民,從而形成本地身分認同。如果這是一個正確的說法,那麼「舊移民」也可以產生與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一樣的價值觀。

移民交友圈致態度趨同本地人為了驗證這個想法,我們採用2014年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與香港浸會大學林思齊東西學術交流研究所對香港5個有較多移民居住的地區進行的抽樣調查數據。調查訪問18歲至59歲逾千名本地居民,樣本包括居住於香港7年以上及以下的人士。我們將被訪者分成3組,第一組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第二組是居港7年以上的人士,第三組則是居港未夠7年之人士。而未夠7年人士之中,我們集中研究女性,因為根據2005年政府統計資料顯示女性佔居港未夠7年人士七成以上。

我們首先測量了3組人士對「新移民」負面影響的5個方面的認同程度:包括就業機會、教育機會、交通擠迫、置業困難和領取福利。結果發現相比居港7年以下女性,居港7年以上人士的態度更接近於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見表)。例如六成以上本地出生的香港人「十分同意」或「同意」新移民損害香港人工作機會。而三成半居港7年或以上的移民對新移民採取同樣的負面評價,但只有近一成半居港7年以下女性持有相同看法。我們的研究進一步發現移民在港居住一段時間後逐漸與本地出生人士態度趨同的主要原因是移民交友圈。居港7年以上的移民如能交往至少一位本地出生的朋友,可以顯著地增加其對「新移民」的負面態度。


負面看法非只源於本地人
總括而言,對新移民的負面看法不是香港獨有的現象。而這些負面的看法也並非只源於本地出生人士。來港一段時間的移民,隨着結識本地出生的朋友等方式吸納本地人的價值觀,其中也會包括負面的看法。這個結果也說明那些將香港現在的問題歸結為中港矛盾,尤其是政治化為本地居民與移民社群對立的看法可能簡化現實情况。如果對新移民的負面看法是一個在很多社會都會出現的現象,政府也更有需要學習其他社會如何擬定社會政策和處理這些關係。

參考資料:Andreas Wimmer. 2013. Ethnic Boundary Making: Institutions, Power, Network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7) 葉健民、李倞:新移民就是民建聯的鐵票?

 葉健民、李倞:新移民就是民建聯的鐵票?
《明報》A40版,觀點,2015年8月28日

(香港新移民研究系列之一)

作者葉健民是香港城市大學公共政策學系教授、李倞是恒生管理學院經濟與金融系助理教授。

【明報專訊】有關針對大陸人的「反蝗論」其中一個較為極端的觀點,是大量大陸移民湧入,實質是中共的殖民策略,旨在「溝淡」港人成分,並透過選票數目的不斷增加,逐漸控制香港政局。這種論調,背後假設了移民是一個由上而下精心策動的政治策略,而非個人選擇,但這與單程證來港人士總體依然以家庭團聚為主的事實,並不符合。 但有人會反駁即使移民不是中共精心設計的殖民手段,但來自大陸的人由於成長經驗,價值觀往往有異於土生土長的港人,也不會認同以中港矛盾為動員主軸的泛民政黨,始終會較傾向於支持親北京政黨,自自然然會成為他們的票倉,客觀效果上也會助長了北京在港的政治影響力。

究竟新移民是否必然是愛國政黨的「鐵票」來源?我們與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和浸會大學林思齊東西學術交流研究所於2014年進行了一次地區調查,訪問了近千名人士。這裏可以用所得的數據,作一些初步的分析。這裏我們把調查對象分為4組:本地出生人士、來港1至3 年的大陸移民、來港4至6年的大陸移民,和來港10年或以上的大陸移民,對比他們在近年社會重大爭議中的態度,以印證新移民必然親近愛國政黨的說法。


居港愈久 取態與本地人愈近
從附表的數據來看,有幾點值得深思:
第一,在大部分爭議中,本地出生人士確實與大陸移民在取態上有明顯分別,當中以純政治議題如爭取普選行政長官、平反六四、反對23條支持比率平均差距,有近20個百分點。在涉及有中國因素的大型基建爭議上, 差別雖然略為收窄,但4組人士的分歧依然明顯;

第二,在純民生議題上,如爭取標準工時立法、全民退保問題上,4組人士態度卻近乎一致,而在這些議題,也同時為泛民政黨與親中政團如工聯會所重視;

第三,雖然本地出生人士與大陸移民在多數問題上取態分歧明顯,但假如我們細心比較3組來港年期不同的大陸移民的立場,卻可以看出一個頗為一致的規律,就是居港日子愈長,移民的取態會與本地人愈接近;

第四,大陸移民在大部分問題上沒有意見或「一半一半」的表態比率遠高於本地出生組別,除了首兩項民生議題外,差不多在每項爭議中都有四成以上舉棋未定、立場飄忽。

泛民爭取新移民空間仍在
這 些初步的分析可能為民主派政黨帶出一些希望,雖然新移民與本地出生人士在很多問題上立場並不一致,但這些來自大陸的人士大多對社會議題態度開放,可塑性強。同時他們也可能會受本地社教化過程影響,隨着歲月逐漸拉近與本地人思想上的距離。換言之,爭取他們的空間依然存在。積極地與這個群組加強接觸,更多溝 通互動,主動施予援手,是泛民擴闊票源的一個可行策略。反之,假如妄下斷語,把這為數過百萬的潛在選民視之為對手的囊中物,自動放棄拱手相讓,甚或把他們視之為敵對陣營處處針對,大有可能是未來選戰中民主派的致命傷。

2016年2月9日星期二

(9) 美籍華人出書教鬼佬食港女

美籍華人出書教鬼佬食港女
《蘋果日報》即時新聞,2015年6月25日

一名美籍華人將自己三年前遊港期間與多名港女發生性關係的經驗輯錄成書,教授「鬼佬」、「竹升仔」與港女上床的「攻略」。書中指港女迷戀在外國長大的華人,認為他們象徵財富與地位,外國人可輕易搭上港女,又形容部份港女是「全世界最放蕩的妓女」,香港是「性愛天堂」;更指在港外傭「性飢渴」,建議男士勾搭。該書近日推出印刷版,婦女及外傭團體狠批該書侮辱及歧視。

「食港女指南」全名為《Get Laid in Hong Kong: A Travel and Sex Guide for the Western Asian Male(譯:在香港上床:外籍亞裔男士的旅遊及性愛指南)》,去年中推出電子書,開宗明義是教授美籍華人ABC(American Born Chinese)、英籍華人BBC(British Born Chinese)等回流的外籍亞裔男士在香港找女孩上床的指南。

根據書中的 介紹,作者「The Lonewolf Traveler」本身亦是外籍亞裔男士,自我介紹為「性旅遊家(sex traveler)」,2012年冬季曾訪港一周,聲稱期間成功以不同途徑與多名女性上床,更指港女「排着隊找他,令他應接不暇」。事後他整合經驗及資料結集成書,教其他外籍男在港「食女」。

他在書中指港女有一種迷思,認為外國回流的亞裔男人就象徵財富與地位,因此外國回流男士必定贏港男於起跑線上,「自動擁有搖滾巨星的地位」,成為港女頭號對象。他又指與港女一起是雙贏,女方可四出向朋友炫耀,男方可獲得「確保可以脫下她的內褲及和她上床的捷徑」。

作者稱港女有兩類,一種保守型,只會與男友或丈夫上床;另一類對性十分隨便,聲稱在港認識一個25歲已跟40多個性伴發生過關係的港女,因此形容香港是「性愛天堂(pu**y heaven)」。

全書用字露骨,不少對女性侮辱的內容,尤其是講及外傭一章,指不少外傭是離鄉別井的年輕女性,「每晚都獨自睡覺,沒有男人陪」;又形容她們每日當「奴隸」, 完全沒有時間找男人做愛,「你想像她們有多飢渴?」又指若懂得門路,外傭休假的星期日其實就是「性愛自助餐(pu**y buffet)」。

對於原意是接待遊客的沙發客(Couchsurfer),他就直指「港女沙發客是全世界最放蕩的妓女」,又指即使接待的港女「不合心意」,亦可利用與她一同 「夜蒲」,在夜場襯托自己。作者甚至建議可於深夜去7-11便利店,「看看有否值得一炮的夜更女員工」,書末刊出在港與他性交的女子的私處照。

新婦女協進會主席陸潔玲看過該書後,認為作者只是倚仗在港的一周,便將香港女性定型為保守和放蕩兩種;而形容外傭性飢渴及將外籍回流男士界定為較優越族群, 更有種族歧視成份。她尤其關注提到外傭及在7-11便利店結交女性的篇幅,坦言看畢感到不安,擔心指南會令她們陷入險境。因指南建議可到上址尋找對象,恐令她們成為被騷擾的對象。

印尼移工工會主席思穎(Sringatin)坦言看畢文章後感到被侮辱,斥作者看不起外傭及剝削女性。外傭孤身到港,不代表會隨意與男人發生性關係。作者在截稿前並無回覆。